從紫極宮結識北大先生,輾轉八日便踏入秋末九月。
楚國內,潭州還是恰如其名,仍然與死潭一般靜寂。
李從嘉不禁暗自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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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宋齊丘一堂堂國老,滲透朝堂、軍中也就罷了,連道觀竟也不放過。
時至今日,他總是有股身在棋盤中,不由自主之感。
要說哪些與以往所不同,也不過是在棋奩間安待著,與兩指相挾高高舉起的分別。
彷徨並未持續多久,初三這一日,便有天使秉詔,許他軍職。
「擢安定郡公、秘書郎從嘉為袁州營屯七指揮。」
誦罷,李從嘉上前接詔,認出那傳詔使者正是中書舍人馮延魯。
按照常理來說,區區一指揮,用不著詔命,但他不一般。
「阿郎毋庸急,邊將軍但行出征,需廟堂持符節,方有調兵之權。」馮延魯平和說道。
「勞謝舍人相告。」
此時的中書舍人可不比後世的傳旨太監,尤其大家出身,自幼皆是少負才名的『天之驕子』,來府傳詔已是大材小用,更多是為表明立場,明昭孫黨,六郎是哪邊人。
馮延魯頷首,未多言,即轉身離去。
李從嘉輕聲喚住了他,道:「賈善所部都府衛,我可否帶去?」
這是他第二次詢問了,別於紫極宮那位先生,馮延魯乃是宋黨「正規軍」,能否攜帶親兵,直接關乎他在邊軍中能否快速立足。
誠然編製有規格,但卻無定數,不可能多些人就踢出去,不滿數與過數,也是尋常事。
馮延魯聞言留步,斟酌了片刻,看了眼旁側賈善、刁氏兄弟,道:「無妨礙。」
「軍械、甲冑、馬匹,能否……」
聽此,馮延魯微微皺眉。
這六郎胃口委實大了些,郡公府衛本有配置,脫口問詢,便是想要精甲大馬。
須知道,冶鐵業不差,不乏重甲,但江南自古少馬,尋常騎卒,需配馬一二,騎士則需二到三匹戰馬。
平日還好,逢戰時養膘,又需精飼料,一筆筆算下來,比養兵耗費還要多。
「甲械,臣可奏請陛下,支領武庫,至於飛龍院……」馮延魯麵色略顯為難。
戰馬貴如金帛,李從嘉甚至還未赴戰,支一百匹遠遠不夠,三百匹又太過奢侈了。
說罷了,是嫌棄李從嘉獅子大開口。
但無論怎說,大唐的一切都是天家的,少主人索要,他這做臣子也無甚話說。
然今時不同往日,以往如實上稟便是,而今天子期許,宋公有憐拂,有太弟與齊王嫌惡在前,將六郎推舉起來,亦是好事。
「郡公府所都甲士百人,善騎者不過五成,府馬廄原有百匹,我可奏撥百匹戎馬,百匹駑馬,如此,阿郎意覺如何?」
馬有六分,一為種、二為戎、三為齊(儀仗)、四為道(驛)、五為田(獵)、六為駑。
先唐疆域之盛,武德之盛,得益於軍製,也得益於馬政。
馮延魯曾做監軍,文人子弟,指揮統兵不行,這些建製規章卻是門清的很。
戎馬用於戰,駑馬則廣泛,多用於馱背貨物,也最賤價。
至於齊馬,當初墜馬的那匹走馬就屬其中。
李從嘉本就秉持著撈得到就多撈些,撈不到也就罷了的理念,聽此春風拂麵,霎時登前,把手言歡。
「此事勞費馮公了。」
馮延魯見狀,欲言又止。
有事馮公,無事舍人,唉……
「阿郎,有句話,臣不知當說否。」
李從嘉見其顏色,即收斂笑意:「公儘可直言。」
「伐閩敗績,臣為監軍,難逃其咎,本當負罪流放舒州,幸賴天子寬仁,宋公恩德……」馮延魯苦色道:「彼時在軍,臣亦是自以為是,小覷諸眾,王師大敗,折損之數……唉,臣可為阿郎多求些戎馬來,但國力有限數。」
苦肉計?
還是勸他收斂些,宋公自有安排,莫要太過『上進』?
心中思忖過後,李從嘉正色應道。
「馮公且安,小子年少,卻知分寸,但入軍,悉聽邊將軍號令。」
馮延魯頷首,微笑應道後,便不再彌留。
「我送公出外。」
「好。」
車駕自聚寶禦街啟馳,待朦朧遠去,李從嘉回首,看向賈善三人。
賈都頭且不說,刁氏兄弟身量不差,皆七尺四寸餘,也就一米七五左右。
五代及南唐,皆是承唐尺,一尺三十厘。
如今所說的七尺男兒,多以漢尺(約二十三厘米)衡量,不可能個個都是兩米巨人。
莫要覺得如此不夠高大,就當世而言,六尺男兒並不少。
天災**不斷,飯都吃不飽,兒郎又如何長得高壯?
「阿郎空口討要,馮舍人竟這般答應了。」
賈善麵色驚奇,不認為五鬼這般好相與。
李從嘉訕訕一笑。
「有道是,君如夫,臣如婦,你明白這道理,便知曉了。」
說罷,他看向刁長、刁雍二人,道。
「這些日我教你二人隨從策馬,可善也?」
刁長有些晦澀,不言自明。
刁雍則是直言道:「阿郎,那戎馬與駑馬不同,仆……駕馭不來。」
「冇事,慢慢練罷。」
李從嘉並未苛責,尋常人哪是他這般天資,昊天上帝予飯吃,半月精擅。
練武這東西,與繪畫書法相當,非朝夕可成。
賈善畢竟是權臣之子,原本是不屑與這二門仆為伍的。
奈何李從嘉就好這些老實丘八,為操演軍伍都費了他好大力氣,如今也釋然了——他自己的弓馬也好不到哪去,尚且不如麾下優異者。
………………
馮延魯回宮以後,未有先往後苑乾擾聖駕,而是直往東宮去。
當是時,冠軍大將軍正字斟句酌地醞釀詩情韻腳,卻被他擾了思緒,麵色不悅。
「何事?」
「六郎求馬。」
「龍馬院中,無主戎馬有千六百匹。」聽是李從嘉事,馮延巳平復下來,問道:「他須多少?」
「本是要兩百匹,弟言百匹戎馬足矣,其餘,就以駑馬湊數。」
「也好,新卒最是能糟蹋。」
倒不是他兄弟二人小家子氣,四月淮地飢,養人尚不足,大力經營馬政,種馬真要生的多了,豈不是添嘴要飯?
馬與人不一般,尤是戎馬,隻進不出。
古往,養一戎馬需十戶分擔,花費可想而知。
世人知漢武敗匈奴之功,卻不聞文景之積蓄揮霍一空,十戶六空。
當然,也不是有財便能立下武功,兩者並不劃等號。
真要論說,先帝留下的積蓄亦不少,然……
念此,馮延巳兀自搖了搖頭道。
「筆劄一疏,留在為兄這,潭州勢急,無多少時日了,你且先去飛龍院撥調,莫怠慢了。」
馮延魯點了點頭,道:「兄長,還有一事。」
「又何事?」
「北大先生來金陵多時了。」
「她怎未支一聲?現居何處?」
「紫極宮。」馮延魯猶豫了半刻,道:「當下入宮獻術,可會過早了些?」
「那你是何意?」
「待……來後王師凱旋,召令她宴中添彩,兄長以為如何?」
馮延巳聞言,不禁哼笑。
須臾,他搖了搖頭道:「你吶,戰端尚未起,便念想起慶功事,那年是我無眼目,心腸軟了些,早知如此,當真不該遣你去。」
「兄長年年反覆提及,弟耳廓皆要起繭了。」
馮延魯此時不感羞辱,隻覺不耐。
敗績是真,但他為大唐儘忠亦是真,隻不過……當時求功心切而已。
無功勞,也有苦勞,何必因此敗績將他一生釘在恥辱柱上呢?
「就且安置在觀中,待主公調令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