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士兵們排著長隊，拿著碗領著夥伕們傳送的食物。
今日是大年初一，因此平日裏每個人隻有一塊肉的，今日多加了一塊。
士兵們端著雜米飯，米飯上麵蓋著少許的蔬菜以及兩塊肉，這就是他們今天的夥食。
這頓夥食已經算是非常豐富的了。要是換作平時，雜米飯是沒有的，要麼是稀粥配高梁餅，要麼是粗糙的窩窩頭配菜湯。
軍中將士極多，這裏又是邊境，物資緊缺，土地貧瘠，士兵們常年吃不飽飯，隻要餓不死對他們來說就是萬幸的。
“朝廷不給咱們潑糧，咱們憑什麼要為朝廷出生入死？”其中一個士兵憤憤不平地抱怨。“那些當官的享受著大魚大肉，咱們在邊境賣命的卻連肚子都填不飽，這公平嗎？”
“你想死嗎？”另一個士兵勸道，“朝廷是給咱們潑糧了，但是我們將軍厚道，每次都會把得到的糧食拿出三成分發給那些吃不起飯的百姓，所以不是朝廷剋扣了咱們的糧草，實在是這裏的百姓不好過，將軍不想餓死太多人，就讓大家勻一勻。”
“那更沒有道理。我們是兵，是要為百姓衝鋒陷陣的人，憑什麼讓我們餓肚子？如果我們餓肚子，誰為他們賣命？”
“吵什麼吵？”馮都尉拿著碗走過來。
眾人看見馮都尉，連忙噤聲行禮。
說話的士兵看見他，發熱的腦門終於冷靜了下來。
馮都尉走過來，把自己的碗遞過去，領了一份吃食。
打飯的夥伕抖著手，給馮都尉添了大半碗米飯，上麵蓋滿了肉。
馮都尉看見了，皺眉說道：“你給他們打多少，就給我打多少。將軍說了，你們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這是給將軍打的。”
“馮都尉，你們為大家操勞，大家有目共睹的，應該多吃點。”
“對對，我們是兵，你們是將軍，怎麼能一樣呢？”
馮都尉威嚴地說道：“你們是人，我們就不是人了？還是那句話，你們吃多少我們就吃多少，我們是同袍，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剛才挑事的士兵請罪道：“都尉，小的知錯了，小的以後再也不犯渾了。”
馮都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說的話有道理。咱們是為朝廷為百姓衝鋒陷陣的人，的確不應該餓著肚子。可是小兄弟，如果我們的身後沒了百姓，那我們這樣拚死拚活有什麼意義？我們身後的百姓包括我們的家人，我們不僅僅是為那些不認識的人作戰，也是為了守護自己重要的家人而戰。還有，將軍的確下令分了三成的軍糧給那些不好過的百姓。可是在最艱難的冬天度過之後，百姓們種上了新鮮的蔬菜瓜果，他們也會送到軍中來。你剛來不久，還沒有見過那個盛況。”
旁邊的老兵連連點頭：“剛才我就是想說這件事情，你一直囔囔，我們就沒有機會說給你聽。我們與百姓是一體的，我們的心裏有百姓，百姓的心裏有我們。這大冬天的，沒有吃食，百姓們過得艱難些，我們幫他們一把。開春後，百姓們種上了糧食，到時候也會給咱們勻一些。”
“宋千戶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那小子回來了！”馮都尉聽了這話，大步走過去，臉上帶著笑容。
“我們回來了！”李寒山大聲喊道，“還帶回了好東西！”
眾人看過去，隻見李寒山的身後有幾十頭草原牛。
當這些牛出現在這裏時，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發光。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李寒山朝正往這裏走來的宋璃川指了指。“我們老大帶著我們幹了一票大的，弄來了這些好東西。”
馮都尉問道：“哪來的？”
宋璃川拍了拍身上的雪塊，淡淡地說道：“蠻子那邊偷襲我們的村莊，我趕過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殺了我們不少百姓，我帶著兄弟和百姓們把他們解決了，再通過他們偷踱過來的路線殺回去，直接搶奪了他們三十頭牛以及一百多匹馬，那些馬還在後麵。”
“好小子，你行啊，隻要你出手，就沒有空手而回過。你這小子天生就是乾這個的料啊，老子當初的眼光就是好。”
宋璃川說道：“今天是大年初一，兄弟們肯定都想家了，給將軍請示一下，把這些牛分了吧，讓兄弟們吃點好的。”
“不用請示了。”一道粗獷的聲音傳來。
眾人順著聲音看過去，見到了邁步走來的男人。
那是五十齣頭的老者。他鬍子灰白，頭髮比鬍子還要白，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有好幾道傷痕，看起來非常兇惡，有點嚇人。
他一出現，所有人向他行禮。
大將軍看著麵前的戰利品，對眾人說道：“從今日起，宋璃川便是萬戶長了。”
李寒山激動地推了宋璃川一下，示意他趕快謝大將軍。
宋璃川榮辱不驚，平靜地行了一個禮，說道：“多謝大將軍。”
大將軍用讚賞的眼神看著宋璃川：“你小子的確是好苗子。我很看好你，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人群中，一雙惡毒的眼睛停留在宋璃川的身上。
他非常瘦弱，穿著也很單薄，在人群中不打眼，而且沒有什麼存在感。
宋璃川彷彿察覺到什麼，回頭看了一眼，隻看見了興奮的士兵們，他們圍繞著那些牛興奮地說著什麼，並沒有看見奇怪的人。
剛才那種感覺……
他有點不舒服。
不過，這麼多人在這裏，又看不出什麼。
宋璃川想起唐伊人說的話。唐伊人說人的直覺很是神奇，有時候要相信自己的直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所以要小心行事。
他摸了摸懷裏的那幅畫像。
“老大，你又陞官了，咱們兄弟跟著你真是享福。”李寒山環著宋璃川的肩膀說道，“果然跟著老大，就算是刀山火海都變得不可怕。剛才我還殺了三個敵人，等會兒送到登記官那裏，一定要讓他把這個功勞記上。”
旁邊的幾個兄弟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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