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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吧
沈瑤幾乎是飄著回到家的。
夜已經很深了,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線朦朧。
推開門,她意外地發現向嶼川居然在家。
他正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周身籠罩著一層低氣壓。
若是平時,沈瑤看到他這副樣子,肯定會乾脆避開。
但今天不一樣。
巨大的成功感和被認可的喜悅像溫暖的潮水,沖刷著她長久以來緊繃的心房,讓她迫切地想要找個人分享這份快樂。
可找誰呢?
她在這個世界上,冇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母親去世了;那個名義上的父親,不算。
那些所謂的朋友?很多不過是利益往來或泛泛之交。
誰會用真正親人的眼光,為她純粹的進步和成功而感到由衷的高興和驕傲呢?
環顧這間奢華卻冰冷的公寓,看著沙發上那個雖然關係複雜但此刻卻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身邊人”。
就他吧。
她幾步衝到沙發前,在向嶼川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下子撲進了他的懷裡,雙手摟住他的脖子,仰起臉,眼睛裡閃爍著璀璨光芒:
“向嶼川,向嶼川!我跟你說,我們那個專案今天終於完成啦,大家都誇我厲害。連以前不太喜歡我的學姐都主動幫我,還給我介紹了李教授。李教授你知道嗎?他可能會給我寫推薦信!交換生的事情有希望了,我”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語速飛快,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著紅暈,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鮮活生動、純粹的光芒。
此刻的她,隻是一個渴望被肯定的十九歲的女孩。
向嶼川被沈瑤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擁抱和連珠炮似的話語弄得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
低頭看著懷裡這張近在咫尺、笑得毫無防備甚至有點傻氣的臉,聽著她語無倫次卻充滿真摯喜悅的分享,向嶼川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原本築起的心防,他刻意維持的冷漠,他那些陰暗的猜疑
在這一刻,在她的快樂麵前,竟然顯得那麼不堪一擊。
他在心裡暗罵一聲,真冇出息!
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對她此刻的笑容視而不見,無法推開這具溫軟的身體,更無法控製自己嘴角那不受控製想要跟著她一起上揚的弧度。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一些。
沈瑤一口氣說了大半天,直到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倒了出來才微微喘息著停下來。
客廳裡一時間隻剩下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籟。
向嶼川一直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她。
直到她說完,他伸手拿起茶幾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麵前,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隻是比平時略顯低沉:
“說了這麼多,口渴了吧?喝點水。”
沈瑤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口乾舌燥,她接過水杯:“謝謝。說完了。”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溫暖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剛纔的激動,也讓她的頭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向嶼川冇有看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冰涼的杯壁。
沈瑤的喜悅是真實的,那種發自內心的因為自身努力得到認可的快樂,做不了假。
這一點,向嶼川能清晰地感覺到。
也正是這種“真實”,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和動搖。
如果她真的彆有所圖,何必為這種小事如此開心?
難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那邊的調查結果還冇出來,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了她剛纔那一大段興奮的分享。
兩人就這樣並排坐在沙發上,一個低頭喝水,一個望著窗外。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奇怪的安靜,既不像之前的冷戰,也不複從前的親密。
最後還是沈瑤先打破了沉默,她放下水杯:“時間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向嶼川這才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嗯,你也早點睡。”
說完便轉身朝臥室走去,冇有再看她一眼。
回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沈瑤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下一個帶鎖的抽屜,從一本厚厚的舊書夾頁裡,小心翼翼地取出照片。
她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母親的臉頰,眼神裡流露出脆弱和依戀。
對著照片,她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說一個隻有母女倆才能分享的秘密,將今晚的事情又細細地帶著點小驕傲地重複了一遍。
“媽媽,你看到了嗎?你女兒現在很厲害,對不對?原來不靠討好和算計,隻憑自己的本事,也能被人這樣尊重這種感覺,真好。”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堅定起來。
“我一定會去燕京大學的!我會過得很好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說完,她將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彷彿能從中汲取到一絲微薄的溫暖和力量。
過了好一會兒,她纔將照片重新藏好,鎖上抽屜。
剛纔在客廳裡,不過是壓抑太久後的一次情緒失控,是孤獨靈魂在巨大喜悅衝擊下的迴光返照。
當太陽升起,一切都要迴歸現實。
她和他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那點短暫的溫情,脆弱得不堪一擊。
向嶼川,終究不是她的親人,更不是她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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