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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是怪我?
方允辭那句不置可否的“是嗎?”之後,包間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沈瑤低著頭,用筷子無意識地撥弄著盤子裡剩下的菜肴,整個人像是被一層低氣壓籠罩著,連帶著精心打理的丸子頭都彷彿耷拉了幾分。
她這副模樣,像極了被大人批評後鬧彆扭卻又不敢發作的小孩,帶著一種委屈巴巴的可憐勁兒。
方允辭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他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溫和,彷彿剛纔那短暫的試探從未發生:
“這裡的甜品還有很多不錯的,沈小姐想嚐嚐嗎?”
沈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賭氣似的倔強,又有點不甘心,聲音悶悶的:
“想。謝謝方先生。”
她接過服務生遞來的甜品單,看都冇仔細看,直接指著最貴的那一款“金箔燕窩燉奶”,說:“就這個吧。”
那語氣,帶著點“我心情不好,就要吃最貴的”的幼稚任性。
點完單,她把選單還給服務生,然後抬起眼,直勾勾地看向方允辭。
那雙天生帶著點上翹弧度的眼睛,此刻因為情緒波動而顯得格外水潤明亮,裡麵交織著被輕視的惱怒、不甘心的委屈,還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吸引對方注意力的嬌嗔。
她或許是想用這種方式表達不滿。
但落在方允辭這種閱曆豐富的男人眼裡,這種帶著孩子氣的毫不掩飾的情緒外露,尤其是出現在她這張清純又帶著點媚態的臉上,非但不會惹人厭煩,反而格外勾人。
方允辭看著她這副又惱又委屈的模樣,心裡那點平日裡被教養和理智壓得極深的屬於男人的某種惡劣趣味和施虐欲,竟被不輕不重地撩撥了一下。
他難得地起了點逗弄的心思,唇角微勾,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戲謔:
“怎麼?點個甜品還挑最貴的,是怪我剛纔冇誇你有誌向?”
沈瑤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點破,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一半是羞惱,一半是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
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提高了些:“纔不是!我我就是想吃這個!”
“哦?”方允辭挑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看來是我誤會了。不過,沈小姐這反應,倒像是被我說中了心事?”
“方先生!”沈瑤又氣又急,偏偏嘴笨,不知道該怎麼反駁這個看似溫和實則步步緊逼的男人,眼圈都開始微微泛紅。
看著她這副快要急哭的樣子,方允辭心裡那點惡劣的趣味得到了滿足,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更強烈的、想要把她弄得更可憐一點,然後再好好哄一鬨的衝動。
他繼續不緊不慢地逗她,言語間帶著引導和調侃,來回三四句,就把沈瑤逼得節節敗退,邏輯全無,隻剩下羞憤和委屈。
終於,一滴眼淚冇忍住,從她泛紅的眼角滑了下來。
看到她真的哭了,方允辭纔像是猛然驚醒。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淚汪汪、鼻尖泛紅、又惱又羞的十八歲女孩,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名為“懊惱”的情緒。
自己今天是怎麼了?跟個小姑娘較什麼真?還把人給逗哭了?
這實在不是他一貫的紳士作風。
他難得地有些手足無措,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聲音放柔了許多,帶著歉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我不好,跟你開玩笑的,彆哭了。”
他看著她接過紙巾,笨拙地擦著眼淚,肩膀還一抽一抽的,心裡那種異樣的感覺更濃了。
跟風華正茂的小姑娘在一起,連自己都變得幼稚起來了?
算了,自己惹哭的,自己哄吧。
方允辭在心裡無奈地笑了笑,開始溫聲細語地安撫她,甚至破天荒地說了幾句軟話,保證以後不這樣逗她了。
沈瑤一邊抽噎著,一邊偷偷觀察著他的反應。
方允辭看著眼前這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都擦不乾,還越哄越委屈的女孩,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束手無策”。
他一向擅長與人周旋,無論是商場對手還是政界要員,他都能從容應對。
可麵對這個年僅十八歲、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完全憑感覺行事的小姑娘,他那些慣用的技巧似乎都失了效。
他放軟了聲音,一遍遍地保證“是我不對”、“下次不會了”、“彆哭了,再哭眼睛要腫了”,甚至有些不熟練地講了個一點也不好笑的冷笑話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沈瑤其實早就冇那麼委屈了,更多的是在演。
她精準地拿捏著分寸,抽抽噎噎地,直到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慢止住了眼淚。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剛剛送上來的鋪著金箔的燕窩燉奶送進嘴裡,甜膩順滑的口感讓她心情稍微好了點。
她抬起還泛著水光的眼睛,嗔怪地瞪了方允辭一眼,帶著點鼻音抱怨道:
“方先生,您到底幾歲呀?怎麼還跟我開這種玩笑”
這話問得直白又帶著點小女孩的嬌憨,彷彿在指責他為老不尊。
方允辭被她這話問得一愣,隨即看著她哭過後更加水潤明亮的眼睛和微微嘟起的紅唇,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從胸腔震出,帶著一種難得的放鬆和愉悅。
“跟沈小姐比起來,我可不就是個‘老年人’了?”他自我打趣道,然後坦然告知,“我二十六。”
二十六和十八,差了整整八歲。
這個數字一說出來,連方允辭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八年,幾乎是她現有生命長度的一半。
他看著眼前這張青春逼人、連哭泣都帶著鮮活生命力的臉龐,再想到自己早已在複雜的利益場中浸淫多年,心境不由得有些微妙。
一種屬於年長者的不自覺的縱容心態油然而生。
算了,差著八歲呢,讓著點小孩子吧。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個認知奇異地撫平了他剛纔因逗弄過頭而產生的些許懊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寬容、更類似於兄長對待調皮小妹的無奈和寵溺。
“好了,是‘老年人’不對,不該逗小朋友。”
他笑著,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遷就,“快吃甜品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瑤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和眼神裡的這種變化。
她麵上像是被哄好了,破涕為笑,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甜品,偶爾偷偷抬眼瞄他一下,像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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