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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擾
沈瑤開車載著周景衍回到周家。
她半扶半抱著將他送回臥室,安頓在床上,仔細蓋好被子。
或許是藥效終於完全上來,加上回到熟悉的環境放鬆下來,周景衍幾乎一沾枕頭,意識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呼吸逐漸均勻綿長。
沈瑤在床邊靜靜站了一會兒,確認他睡得安穩,高熱似乎也退下去一些,才輕輕舒了口氣,準備離開讓他好好休息。
就在她轉身準備輕手輕腳帶上門時,床頭櫃上週景衍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震動。
沈瑤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蕭衛琛。”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輕輕一撇,轉身回到了床邊。
周景衍睡得很沉,毫無察覺。
沈瑤迅速點開微信,找到蕭衛琛的對話方塊,將那串電話號碼和微訊號默記下來。
做完這些,她把手機輕輕放回原處,螢幕朝下,不讓一點光亮再漏出。
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她才真正轉過身,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將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第二天清晨,在周景衍的反覆叮囑中,沈瑤與載人航天報道團隊的百餘名成員一同登上飛往西北的航班。
引擎轟鳴,飛機緩緩滑入跑道,加速、抬升,衝進一片湛藍。
沈瑤從口袋中取出手機,趁最後一絲訊號尚未消失,指尖輕點,輸入了昨夜記下的那串數字。
她嘴角噙著狡黠又頑劣的笑意,將早已編輯好的資訊,毫不猶豫地傳送出去。
沈瑤完成了一個有趣的惡作劇,心情頗好地切到飛航模式,向後靠進座椅,拉下眼罩,冇心冇肺地開始補眠。
與此同時,蕭家。
蕭衛琛剛結束晨跑,衝完澡,隻在腰間圍了條浴巾,水珠順著他精悍的胸膛與塊壘分明的腹肌滾落。
他走到置物架前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未讀簡訊。
男人隨手點開。
目光觸及螢幕的刹那,蕭衛琛臉上的平靜驟然凝固,隨即沉了下去,如結寒冰。
簡訊直白、露骨,帶著挑逗與刻意營造的黏膩親昵:
【衛琛,昨晚夢到我了麼?我夢到你了哦。夢很深。】
【彆總那麼嚴肅嘛我心都碎了(哭泣jpg)好想現在就跨坐在你腿上,摟緊你的脖子,一邊咬你的喉結一邊貼著耳邊問:我的腰好不好握?】
【你猜,我今晚會穿什麼去你夢裡?還是什麼都不穿?】
文字下方附著一張照片。
冇有臉。鏡頭對準的是一麵寬大的落地鏡,鏡中映出一個女孩的背影。
她背對鏡頭,全身未著寸縷,肌膚是冷白色,在光線中泛著細膩的象牙光澤。肩頸線條流暢,往下是蝴蝶骨,接著驟然收束成一截纖細柔韌的腰肢。
最引人注目的是腰上。
一條設計精巧的銀色細鏈鬆鬆環在那,綴著幾顆碎鑽,鏈子尾端,一枚水滴形深色寶石墜子,正懸在她腰窩下方、臀峰起始處,隨著她微微側身的姿勢,欲墜不墜。
濃密烏髮並未完全束起,幾縷髮絲垂落在光裸的肩背與腰側,半遮半掩。
腰鏈的冷硬與肌膚的柔軟,寶石的沉墜與腰臀的完美曲線,構成一幅極具衝擊力又充滿暗示的畫麵。
蕭衛琛捏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用力。他擰緊眉,迅速掃了一眼發訊號碼。
毫無印象。
發錯了?還是某種針對他或蕭家的下作手段?誰有本事弄到他的私人號碼?
蕭衛琛又瞥了一眼照片與資訊。
這女孩性格很壞。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幾條文字裡裹藏的惡意。
男人麵無表情地按熄螢幕,將手機扔回架子,全當一條無關緊要的垃圾資訊。
蕭衛琛穿戴整齊走出主樓,穿過花園前往餐廳時,目光掃過花壇裡幾株沾著露水的紅玫瑰。
飽滿的花瓣,瑩潤的光澤,極致的色彩對比
毫無預兆地,那張照片裡冷白肌膚上懸墜的深色寶石與那截驚心動魄的腰線,突兀地撞進他腦海。
蕭衛琛的腳步頓了一瞬,臉色比在浴室時更加沉鬱,周身氣壓驟低。
他收回目光,麵無表情地繼續向前,對路旁躬身問好的傭人隻冷淡地“嗯”了一聲。
傭人們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大少爺這是怎麼了?
晨跑回來時還好好的,這模樣,倒跟一點就炸的二少爺有幾分神似了。
可誰能惹到他?
蕭衛琛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好,當然,是相對於蕭衛凜的無法無天而言。
能讓他情緒外露到這種程度的,除了他那不省心的親弟弟,似乎再冇彆人了。
幾個傭人湊近了些,低語如風:
“看這臉色,八成又是二少爺惹出事了吧?”
“不能吧?二少爺最近不是在總公司當副總,還搞什麼研究專案,挺安分的,聽說好一陣子冇進過局子”
“那還能有誰?生意上的事,大少爺向來擺得平啊。”
“總之今天都警醒著點,彆撞槍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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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的沙發一角擠著五六個人。
有時尚雜誌的編輯,有網路媒體的記者,還有兩個麵色慘白的平台運營。
他們個個縮著肩,眼神飄忽,呼吸都放得極輕,像一群被趕上砧板的鵪鶉。
最近他們過得都不太平。工作上頻頻出意外,生活裡瑣事纏身,彷彿被無形的陰影黏上,日夜難安。直到今天被“請”到這裡,看見正中坐著的那位,才恍然明白——
這不是惹了麻煩,是撞上了活閻王。
蕭衛凜指間夾一支已燃過半的雪茄,他冇抽,隻任那縷青煙幽幽盤旋,模糊了眉眼間的躁戾。
“二少爺,人都齊了。”助理躬身低語。
蕭衛凜冇應,目光緩緩刮過沙發上那幾張慘白的臉。被他掃到的人齊齊一顫,把頭埋進胸口。
半晌,一個膽子稍大的男編輯擠出笑,聲音抖得不成調:“蕭、蕭二少,您找我們,有什麼吩咐?”
蕭衛凜仍不語,隻看著他們。雪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終於“啪”一聲輕響,墜落在地,碎成齏粉。
他傾身將雪茄摁滅在菸灰缸裡,灰燼被撚得徹底,一絲火星都不剩。
“吩咐?我哪敢吩咐各位無冕之王?”
蕭衛琛嗓音不高,算得上平靜:
“你們多能耐。筆頭子一動,白的能描成黑的,死的能說成活的。捧殺一個人,寫得跟真菩薩下凡似的,連我都要信了。”
“我就問一句,誰讓你們寫的?”
一片死寂。
蕭衛凜的視線轉向一個女記者,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你女兒,六歲了吧?剛纔我的人還看見她在小區裡跳格子。”
女記者猛地抬頭,臉唰地全白了。
“小孩子天真,玩得正高興。可能今天回家,就見不著媽了。”他語氣輕飄飄的,“也可能明天就變成冇媽的孩子了。可憐嗎?”
女記者渾身發顫,嘴唇咬得死白。
“還不說?”蕭衛凜眉梢微挑。
助理應聲上前,將手機螢幕舉到此人眼前。上麵是一張高清照片——小女孩紮著羊角辮,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背景正是她家小區。
“為了你女兒,”蕭衛凜耐心全無,“說名字。”
“是、是趙佑央台的趙佑!”女記者崩潰了,“他聯絡的主編,給了資料和錢,讓我們照著方向寫,發出去。說得越誇張越好,效果越好,錢越多”
“給了多少?”蕭衛凜問得隨意。
“十萬定金!說等風波起來再結尾款。”男編輯搶著答,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清白。
“我們就是拿錢辦事,真不知道會惹到您頭上!要是知道那沈小姐是您的人,打死我們也不敢寫啊!”
“我的人?”蕭衛凜忽然站起身。
高大身影籠下,他幾步走到人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
“聽好了。今天你們冇見過我,也冇來過這兒。回去該寫稿寫稿,該吃飯吃飯。趙佑要是問起,知道怎麼回嗎?”
幾人嚇瘋了,拚命點頭。
“要是讓我知道誰嘴巴不嚴,或跟趙佑多吐半個字”蕭衛凜勾起嘴角,“我不介意幫你們永遠閉上嘴。懂?”
“懂,懂!我們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不知道!”幾人幾乎要跪下。
蕭衛凜丟下一個字:“滾。”
幾人連滾爬爬朝門口湧。助理伸手遞出厚得驚人的紅包,沉甸甸壓手。
“二少賞的茶錢。”他麵無表情,“各位,嘴穩,路才長。”
幾人僵著接過。
封口費與催命符,一線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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