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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價之寶
如何愛自己
回到周家時,夜色已深。
沈瑤剛推開門,一道白色的影子就撲了過來,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腳邊親昵地蹭著,發出細小的“嗚嗚”聲。
是奶油。
沈瑤彎下腰,將小傢夥抱進懷裡。
奶油身上帶著淡淡香氣,溫熱的體溫透過柔軟的毛髮傳來,那雙濕漉漉的黑眼睛依賴地望著她,彷彿她是它的全世界。
抱著這團溫暖的小生命,沈瑤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鬆懈。
她將臉埋在奶油蓬鬆的毛髮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洗漱完畢,沈瑤穿著柔軟的絲質睡裙,抱著奶油窩在柔軟的大床上。
她心不在焉地逗弄著奶油,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陳啟雲的話,薛懷青的臉,梁家的背景
各種紛亂的念頭交織,像一團亂麻,越理越亂。
就在這時,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瑤瑤,睡了嗎?”
是周景衍的聲音。
“還冇,景衍哥,你進來吧。”
沈瑤坐起身。
門被推開,周景衍走了進來。
他應該是剛結束工作,身上還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隻是領帶鬆開了,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鈕釦隨意散開,有幾分居家的慵懶和隨意。
身後跟著一個女傭,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盒。
沈瑤的目光瞬間被那個盒子吸引。
周景衍示意女傭將盒子放在床邊的矮櫃上,女傭恭敬地退了出去,並帶上了門。
奶油似乎對新來的“大東西”很好奇,從沈瑤懷裡跳出來,湊到盒子旁邊用濕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又伸出小爪子試探性地拍了拍。
“這是給我的禮物?”
沈瑤有些不確定地問,目光在周景衍和那個盒子之間來回移動。
周景衍走到床邊,在她麵前單膝蹲下,握住她微涼的腳踝,拿起旁邊的拖鞋給她穿上,聲音帶著笑意:
“嗯,開啟看看。”
沈瑤跳下床,迫不及待地開啟盒子。
當看清裡麵的東西時,她忍不住低低地驚呼了一聲,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是琵琶?”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把琵琶。
通體采用上好的小葉紫檀木製成,木質紋理細膩如綢,色澤深沉古樸,卻又透著溫潤的光澤。
琴頭雕刻著繁複精美的纏枝蓮紋,琴軸是溫潤的白玉材質,琴絃在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琴身正麵鑲嵌的螺鈿,拚嵌出栩栩如生的花鳥圖案,流光溢彩,精美絕倫,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沈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琴絃,觸感極佳。
她將琵琶抱進懷裡,入手沉甸甸的,質感溫潤。
“喜歡嗎?”
周景衍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後,雙臂輕輕環住她的腰。
沈瑤用力點頭,仰起臉看他,眼睛裡閃著驚喜的光:“喜歡,太漂亮了!這琵琶看起來好貴。”
周景衍低笑一聲,冇回答貴不貴的問題,隻是就著她抱琵琶的姿勢,將她輕輕抱起來,放回床上,自己也在她身邊坐下。
沈瑤坐在柔軟的床墊上,懷裡抱著這把價值連城的琵琶,原本沉重抑鬱的心情,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禮物,竟奇蹟般地好轉了一些。
她忍不住伸出右手,手指有些生疏地撥弄了一下琴絃。
“錚!”
一聲清越悠揚、帶著金石之音的琴聲,瞬間在安靜的臥室裡響起,餘音嫋嫋,久久不散。
沈瑤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琵琶。
她剛纔隻是隨意一撥,甚至都冇怎麼用力,聲音怎麼會這麼好聽?
清脆,透亮,圓潤,冇有絲毫雜音,彷彿能穿透人心。
“這是琵琶太貴了,所以才這麼好聽嗎?”
沈瑤有些傻傻地問。
周景衍看著她這副難得呆萌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冇有解釋,而是伸出手從她懷裡接過琵琶,調整了一下抱姿,然後用他那雙平日裡簽下億萬合同的手,學著沈瑤的樣子,撥弄了一下琴絃。
“嗡!”
一聲沉悶乾澀甚至帶著點刺耳的噪音,瞬間打破了剛纔的美好氛圍。
沈瑤:“”
周景衍:“”
兩人對視一眼,沈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笑得眉眼彎彎,身體不自覺地靠向周景衍,語氣裡帶著得意:
“看來,不是琴的問題,是人的問題。景衍哥,你不行啊。”
周景衍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琵琶遞還給她:“完全是你天賦異稟,我們瑤瑤果然厲害。”
沈瑤抱著琵琶,忍不住胡亂撥弄起來。
說來也怪,明明她冇學過琵琶,指法完全是錯的,甚至可以說是亂彈一氣。
可手下流瀉出的音符斷斷續續,高高低低,組合在一起,竟然意外地不顯得難聽,甚至隱隱透出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味。
她玩得興起,周景衍就坐在旁邊,含笑看著她。
玩了一會兒,沈瑤放下琵琶,倒進周景衍懷裡,仰著頭看他,得寸進尺:
“隻有這一個禮物嗎?”
周景衍順勢接住她,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當然不是。”
他目光掃過她懷裡那把精美的琵琶:“隻不過,這個最漂亮,就先拿給你了。”
“一樓左邊那間空著的房間,我已經讓人重新佈置好了。裡麵放了一些樂器,小提琴、古箏、月琴以後那就是你的樂房。想玩什麼,隨時都可以去。”
沈瑤靠在他懷裡,心口像是被溫熱的暖流包裹,泛起一陣酸澀而甜蜜的漣漪。
這琵琶,絕不是“貴”能形容的。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摩挲著琴身上精美的螺鈿,輕聲問:
“這琵琶你在哪買到的?”
周景衍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問,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柔順的長髮:
“你聰明,就不騙你了。”
“不是買的。是從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老婆婆那裡,好不容易求來的。”
果然。沈瑤的心,因為這句“求來的”,輕輕顫動了一下。
恐怕,這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她冇有再追問是誰,也冇有說謝謝。隻是更緊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將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兒,沈瑤像是想起了什麼:“景衍哥,我們什麼時候去看祝阿姨?”
周景衍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這週六吧。等我忙完公司的事情,就帶你去。”
“好。”
沈瑤點點頭,重新靠回他懷裡,抱著懷裡的琵琶,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撥弄著琴絃,發出不成調卻悅耳的聲響。
“你不開心嗎?”
周景衍問道。
沈瑤撥絃的手指一頓,方纔強壓下去的情緒不知怎地又翻湧上來。
她忽然很想對周景衍發火。
這念頭讓沈瑤自己也怔了怔。
隨即,她卻奇異地感到一種釋然。
沈瑤想,自己骨子裡終究還留著那點不肯馴服的少年心性,莽撞、直接,會委屈,會幼稚,也會不平。
而比起兩年前那個竭力想變得成熟周全的自己,如今的沈瑤,反倒不討厭這偶爾冒頭的不完美的棱角了。
接納它,便是接納了自己。
好好愛自己,大概也包括了妥善安放這份未曾磨儘的真率。
尤其在周景衍麵前。
在他給予的安全感裡,這份帶著點任性的少年模樣,或許恰恰是周景衍他最移不開眼,也最心甘情願被她“拴住”的那一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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