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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探薛懷青
次日下午,一傢俬人咖啡館包廂。
沈瑤到的時候,陳啟雲已經在那裡了。看到她進來,陳啟雲立刻站起身,臉上帶著歉意:
“抱歉,瑤瑤,這件事牽扯太大,也太離譜了。薛廳長這人,不是我能招惹的,電話裡實在不方便說,隻好麻煩你當麵跑一趟。”
沈瑤在他對麵坐下,她能感覺到,陳啟雲語氣裡除了忌憚,還夾雜著一絲不喜。
“沒關係,我理解。”
沈瑤語氣溫和,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您和洛寧姐最近還好嗎?好久冇見她了。”
提到女友,陳啟雲的臉色緩和了些,露出笑意:“感情很好,我很喜歡她。不瞞你說,也許明年,等公司這個專案穩定下來,我就會向她求婚。”
他說完,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已手握巨大能量和資源的女孩,心裡忽然有些感慨。
初見沈瑤時,她還是燕京電視台一個青澀的實習生。
再見時,她已是央台炙手可熱的當家花旦,連他這樣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人,都不得不有求於她。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那就好,恭喜您。”
沈瑤真心實意地道賀,她端起服務生剛送來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直入主題,“現在您可以說了嗎?”
陳啟雲點了點頭:“可以。這件事,大概發生在八年前。”
“八年前”
沈瑤在心裡默算了一下時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八年前,正是阿青從她生活中音信全無的時候。
“那時候,房地產行業正是最火熱的時候。我在一個建築工地上,意外撞見了他。”
“建築工地?”
沈瑤微微蹙眉,有些意外。薛懷青怎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對。”
陳啟雲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苦笑了一下,解釋道,“你知道梁鄭澤嗎?”
沈瑤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知道梁鄭和先生。梁鄭澤是?”
“梁鄭澤是梁鄭和先生的親弟弟。”
陳啟雲的聲音更低了,“梁家行事非常低調,但在燕京,甚至在整個北方,能量都大得驚人。燕京最大最有名的建築公司——恒信集團,真正的掌權人就是梁鄭澤。”
“不單如此,梁家還經營著連鎖酒店與私密會所,在沿海亦有自家的航運船隊。產業早已遍佈全國,隻是極少在台前露麵。”
沈瑤一邊聽著,一邊快速在腦海裡搜尋著資訊。
“八年前,我有幸和恒信合作。那天,我去工地上考察現場,正好遇到梁鄭澤先生。我們一邊走一邊談,走到一處比較偏僻、還冇開始動工的區域時”
陳啟雲說到這裡,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才繼續道:
“那裡當時還冇什麼人,很安靜。然後我們就看到了他。”
“一個少年看起來大概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衣服看起來倒是挺好的,很乾淨,臉也長得非常出眾。”
“他當時在做什麼?”
沈瑤的聲音有些發緊。
陳啟雲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荒謬感,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他趴在地上。”
沈瑤等待下文。
陳啟雲深吸一口氣:“在吃狗盆裡的東西。”
沈瑤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或者是陳啟雲在跟她開一個惡劣的玩笑。
她嘴唇微微張著,好半天,反問:
“狗盆?”
陳啟雲點了點頭:
“是的。旁邊就拴著一隻半大的土狗,那狗盆就是給狗用的,裡麵他,他就那麼趴在地上,頭埋在那個臟兮兮的盆裡,在跟那隻狗搶吃的。”
沈瑤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當時完全懵了。”
陳啟雲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事後回想的荒誕感,“我身邊就是梁鄭澤先生,梁先生的臉色也很難看,很尷尬,甚至有些惱怒。”
“我下意識地想上前去叫他起來,覺得這太不像話了。可他,他卻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陳啟雲頓了頓。
“他臉上甚至還沾著一點食物殘渣,卻對著我笑了。然後,他用那種很平靜甚至帶著點愉悅的語調,對我說:滾開,彆影響我吃東西。”
“梁先生也讓他起來,語氣很嚴厲。可他不聽,反而埋下頭繼續吃。我當時火氣也上來了,看他神誌清醒,根本不像什麼傻子或者瘋子,覺得這種完全拋棄尊嚴的事情他都做得出來,當下也有些看不起他。”
沈瑤聽著陳啟雲的敘述,隻覺得渾身發冷,血液都彷彿要凍結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從那股眩暈中清醒過來。
她不能亂。她還冇搞清楚這個薛懷青,到底是不是她的阿青。
如果是如果是,那這些年他到底經曆了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沈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薛廳長當時跟現在一樣嗎?”
陳啟雲想了想,點頭,又搖了搖頭:
“外表上,他明顯物質生活是優越的。性格上他一直在笑,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倒是跟現在很像。不一樣的,也許隻有行為。”
“你知道,是誰讓他這樣的嗎?”
沈瑤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寒意。
陳啟雲遺憾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現場隻有我們三個人。那天之後,我就冇見過他。再見麵,他就已經”
沈瑤沉默了片刻:
“他和梁家關係怎麼樣?”
陳啟雲沉吟了一下,道:
“薛廳長這個人幾乎可以說是六親不認。他爬得太快,手段又狠,幾乎冇什麼顧忌。早年有傳聞說他能上位,背後少不了梁家的支援,有人說他就是梁家一手扶上去的。”
“但這兩年,情況似乎有些變了。”
他神色凝重:
“瑤瑤,接下來的話隻是我個人的判斷,但我自認看人還算有些準頭。至少當年,我總覺得梁鄭澤先生是認識薛廳長的,而且兩人的交情,恐怕不淺。”
沈瑤冇有追問,隻是緩緩靠向椅背,閉上雙眼。
陳啟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感慨:“不知道你是否瞭解過方、謝、向這幾家?”
“梁家雖然行事向來低調,且隻有兄弟二人白手起家,不像那三家底蘊深厚、枝葉繁茂,在軍政兩界的人脈網路略遜一籌。但當年他們撈到的那幾桶金,早已是個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沈瑤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資訊,追問道:
“天文數字?能舉個例子嗎?比如,跟讚助我節目的新科集團和聖諾維新相比呢?”
陳啟雲聞言一愣,隨即失笑:
“梁家是天文數字,至於周家和蕭家這樣的,自然更不必多說。科技和醫藥,那可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沈瑤得到與心中猜測一致的答案,心中略微安定。但她並未就此打住,而是繼續深挖陳啟雲之前的暗示:
“所以你剛剛的意思是,如果梁家繼續發展下去,或許真能與這些世家鬥上一鬥?”
陳啟雲苦笑著點頭,神情複雜:
“正是。多年前,我尚且能與梁鄭澤先生平起平坐,如今卻早已被甩在身後。我必須要承認,梁鄭澤先生是個做生意的好手。”
沈瑤微微蹙眉,又丟擲一個疑問:“說來奇怪,我來燕京這一年,好像從未在公開場合碰到過梁家人?”
陳啟雲解釋道:“梁家行事極為低調,兩兄弟很少參與公開場合的活動。再說,以我們現在的身份和圈子,想見到那種級彆的人物,談何容易?”
沈瑤聞言一愣,隨即笑了笑。
是啊,平日裡和方允辭、蕭衛凜那些人廝混久了,竟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自己離那個圈子不遠了。
可直到此刻她才清醒:能見到他們,不代表自己夠得上他們。
陳啟雲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歎了口氣,語氣中透著真誠的關切:
“雖然不知道你打聽這些究竟要做什麼,但我還是要勸你一句——薛懷青不能得罪,但梁家人,更是萬萬惹不起。”
話音剛落,他忽然想起什麼,調侃道:
“差點忘了。你跟向總的關係匪淺,那便當我冇說。有向家和霍家在背後給你撐腰的話,就算真惹出什麼亂子,說不定也能保你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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