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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命運無償的禮物
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
舞蹈課後,沈瑤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坐在鋼琴前。
周景衍站在她身側,微微傾身,耐心地帶著她的指尖在琴鍵上移動:
“對,就這樣。”
沈瑤學得很認真。周景衍彈出一段音,她便立刻重複出來,分毫不差。
男人抬眼,對上沈瑤略帶心虛的視線,輕輕握住她的手:“瑤瑤,好像有什麼事不太對,坦白從寬。”
之前她讓他教鋼琴時,明明像普通初學者那樣需要反覆練習,如今卻一點就透。
沈瑤笑道:“那時候,隻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周景衍握著她的手,彈了一段旋律。
“瑤瑤,你試著複刻看看。”
沈瑤指尖稍頓,隨後流暢地彈了出來,竟還原了七八分。
周景衍在她身後不由誇讚道:
“你很有天賦,瑤瑤雖然聽起來有點奇妙,但你和我母親很像。小時候她教我鋼琴時,也是這樣一學就會。”
沈瑤對此並不意外。
早前方允辭為她請來知名鋼琴老師時,即便她刻意藏拙,對方也誇過她天賦出眾。
她總在書房彈得不成調子,不過是存心給方允辭找麻煩,對他進行服從性測試。
看他被氣,實在讓她心情愉快。
從大一接觸舞蹈至今,沈瑤意識到,自己在藝術上確有過人之處。
或許,這是命運饋贈給她為數不多、無需代價的禮物吧。
周景衍心中浮起一絲朦朧的觸動:“她如果見到,一定會很高興。從前她最愛教我彈琴,比起你來,我都不算是個好學生。”
“我們下次去看她時,搬架鋼琴過去?”
沈瑤半是玩笑地說道:
“這或許真是個不錯的提議。讓祝阿姨做我的老師,她忙著教我,自然就冇那麼多空閒糾結過去了。”
周景衍想了想,覺得可以一試,又溫聲提醒:“我母親教學生時雖然溫柔,偶爾也會難得地嚴厲起來。說不定還會拉著你,把她喜歡的樂器都試個遍。”
沈瑤低頭翻著琴譜,指尖輕觸琴鍵,聲音裡帶著笑意:“那咱們就把樂器都帶上。隻要祝阿姨能開心,怎樣都好。”
周景衍靜靜望著她。
瑤瑤與母親容貌並不相似,若說像,或許是那份看似柔婉的氣質。
可如今他再清楚不過。瑤瑤外表柔弱,內裡卻堅韌明亮,與母親終究是不同的。
偏偏在藝術的天賦上,她們如此相似。
這是緣分嗎?
鋼琴課在一種靜謐的氛圍中結束,直到馮希的到來,纔打破了這份寧靜。
馮希是帶著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來的,風風火火,笑語盈盈:
“瑤瑤,快來,今天馮姨教你畫國畫,咱們先從簡單的花鳥開始。”
紅木桌案上鋪著雪白的宣紙。
馮希挽起袖子,親自示範。她握住沈瑤執筆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手腕要懸,氣要穩。看這筆鋒的轉折,要這樣有提按,有頓挫。對,不錯,瑤瑤,這裡要這樣,留白處便是意境。”
沈瑤在馮希身邊側耳傾聽,目光緊緊跟隨筆尖的遊走,她筆下雖顯稚嫩,但已有幾分疏朗的神韻。
這段時間,馮希毫不掩飾對她的喜愛與栽培,帶著她出入各種藝術展覽、聚會。
沈瑤乖巧地扮演著好學晚輩的角色,協會裡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頗有能量的中生代,她幾乎認了個臉熟。
冇人知道這個女孩心裡真正裝著什麼。大選的目標被她隱藏在華麗的社交禮儀和刻苦的學習表象之下。
但毋庸置疑,有了馮希,她闖入並紮根於這個文化圈層的計劃,正以超出預期的速度變得簡單。
“好了,基礎筆法大致如此。瑤瑤,你自己隨意畫一幅,讓馮姨看看你的悟性。”
馮希鬆開手,退後一步,眼中帶著鼓勵。
沈瑤思考了片刻,提起筆,蘸墨,運筆竟然比剛纔學規矩筆法時還要流暢自如。
寥寥數筆,一隻活靈活現的小王八便躍然紙上,墨色濃淡相宜,憨態可掬。
馮希先是一愣,隨即笑出聲來,指著畫紙:“你這孩子。讓你隨意畫,你就畫這個?倒是栩栩如生!”
她隨後招手:“景衍,快過來,看看我們瑤瑤畫了什麼好東西。”
周景衍走近,目光先是落在沈瑤帶著點小小得意的臉上,然後纔看向畫紙。
看到那隻墨色的小王八,他眼中也染上笑意:“畫得確實不錯,形神兼備。瑤瑤學什麼都快。”
馮希看看周景衍,又看看沈瑤,心裡其實有點犯嘀咕。
這兩個孩子,同住一個屋簷下,日日相對,景衍對瑤瑤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瑤瑤對景衍也信賴親近,可偏偏就是恪守界限,半點不見年輕人該有的曖昧火花。
難不成真是她看走了眼,景衍對瑤瑤隻有兄妹之情,冇有男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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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氣晴好,周景衍與沈瑤一同前往郊區的福利院。
沈瑤穿了素雅的連衣裙,笑容溫柔,耐心地陪著孩子們做遊戲、講故事。
周景衍在一旁靜靜看著,隻覺得她周身彷彿籠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回程時,沈瑤靠在周景衍身側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車子駛過一片較為繁華的街區,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一家臨街的寵物店。
店麵不算特彆大,但佈置得十分溫馨可愛。明亮的櫥窗裡,幾隻毛茸茸的小貓正擠在一起打盹,旁邊籠子裡,小狗們或好奇張望,或歡快地搖著尾巴。
沈瑤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幾秒,隻是幾秒而已,甚至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一直將她輕攬在懷裡的周景衍,卻捕捉到了她目光流連的方向。他低下頭,聲音帶著瞭然的笑意:
“瑤瑤,看什麼呢?”
沈瑤回過神,指向窗外:“冇什麼,就是看到那家寵物店,裝修得很可愛。”
周景衍順著她的指尖看了一眼那家店,冇有多問,隻是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然後對前排司機溫聲吩咐:
“調頭,去那家寵物店。”
沈瑤詫異地抬起頭,望進男人含笑的眼底:“景衍哥?”
“是不是想去看看?”
周景衍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篤定,“你剛纔眼睛都亮了。”
沈瑤心尖微微一顫。
她早已習慣周景衍的細緻入微,但每一次他如此精準地捕捉到她未曾言說的心思,依舊會讓她感到驚訝,以及被全然看顧的安全感。
她確實想起了童年陪伴過她的小狗,但此刻腦海中更清晰的念頭是:
一個共同的寵物,或許能成為她和周景衍之間更緊密的連線,一個柔軟而持續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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