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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騎竹馬來
一
“好了,小馬屁精。”
周景衍笑著站起身,“再誇也冇用,快起來洗漱,我去給你做飯。”
“我給你打下手!”
沈瑤也跳下床,活力滿滿,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
廚房裡很快響起叮叮噹噹的和諧聲響。周景衍繫著圍裙,熟練地處理食材,沈瑤則在一旁幫忙洗菜遞東西。
“對了,瑤瑤,”周景衍一邊切著菜,一邊開口,“過段時間,有個去郊區福利院的慈善活動。之前答應過要帶你一起做公益的,還記得嗎?要不要一起去?”
沈瑤立刻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笑容,用力點頭:“好呀!當然要去。”
“你彆洗了,”周景衍朝外示意,“外麵放了你愛吃的水果,先去吃點墊墊。”
“好,那我先去啦。”
話是這樣應著,沈瑤卻冇有走。她忽然從後麵輕輕環住了周景衍的腰。
男人切菜的手一頓。
他轉過身來:“不要搗亂。”
沈瑤踮起腳尖湊近他:“景衍哥,悄悄告訴你我二十歲生日許的願望。”
周景衍失笑:“人都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她卻抱著他不放:“可如果願望的本人就在我麵前呢?”
周景衍一怔,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聽你的,我不說啦。”沈瑤見好就收,鬆開手退了半步。
明明這樣,已經很好很好了。
可她心裡那簇火苗,偏不肯安分。
今時不同往日。從前覺得燙手的,如今卻要牢牢攥在掌心。沈瑤是個野心家,不止要他的好,還要更多、更滿、更獨一份的愛。
夜深人靜時,她常被無聲的念頭啃噬:
以後會不會有彆人來分走這份好?他眼裡這點光,會不會轉向彆處?到那時,他還會不會這樣待她?
可沈瑤心底比誰都清楚,這念頭不過是層自欺的紗。真正讓她輾轉難眠的,從來不是愛本身。
她要的是愛背後那龐大而堅固的一切。
是周景衍身後那座金錢堆砌的城池,是他姓氏裡流淌的權勢,是他隨手便能贈予的、旁人求之不得的地位。
若冇有這些,周景衍也好,其他什麼男人都罷,早該從她的世界裡徹底消失,不留半分痕跡。
從前沈瑤笑周景衍裝模作樣充好人,避之不及,生怕惹上一身麻煩;如今她卻貪心得像隻不知饜足的獸,既要他溫存的懷抱,也要他身後的整座王國。
那就隻剩下一條路——讓他離不開她。
用溫柔縛住他的手,用依賴鎖住他的目光,用一切或真或假的情意,織成一張他甘願沉醉的網。
沈瑤比誰都明白那個道理:這世間,什麼都想要的人,往往最終什麼都抓不住。貪心是懸崖邊跳舞,多走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那纔是最尋常、最合理的結局。
可她依然選了這條路。
周景衍本想抬手拍拍沈瑤,卻又停住。
他低頭,對上她的眼睛。
女孩子芙蓉似的麵頰近在咫尺,目如秋水,盈盈望著他,楚楚可憐裡透出幾分不自知的媚,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
“抱抱我。”
她語氣裡是超乎尋常的依賴。
這般濃烈的情態,若放在旁人身上或許顯得突兀,可落在周景衍這兒,莫名契合。
從前感情尚淺時,他都拒絕不了沈瑤,何況是現在?
周景衍冇有說話,隻伸手圈住她纖弱的腰。女孩子順勢貼近,身子輕輕嵌進他懷裡,幾乎與他合二為一。
“哥哥。”她軟軟喚了一聲,隔了幾秒,又仰起臉,認真地說:“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你,哥哥。”
周景衍自覺冇當真,可
男人垂下眼睫,避開她過於熱烈的注視,落在她腰間的手無聲收緊。
方纔那一瞬,某種想用親吻來迴應的驚悚念頭,被他悄然按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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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沈瑤早已陷入甜美夢鄉。
而薛懷青,卻獨自坐在寂靜的書房。
月光落在他手中的木雕小兔子上。
他的指尖一遍遍撫過木紋,時光彷彿隨著這個動作,被猛地拽回了那個遙遠而貧瘠的地方。
二十年前,溪山村。
低矮的瓦房,牆壁是黃泥混著稻草夯實的,被歲月和雨水侵蝕出斑駁的痕跡。
秦月秋坐在吱呀作響的舊竹椅上,肚子已經高高隆起,笨拙地縫著手裡的碎花小布,看樣子是想給即將出生的孩子做件小衣裳。
她眉眼生得極好,即使懷著孕,穿著洗得發白的衣裳,也難掩那股子清水出芙蓉般的秀美。
隻是眉宇間總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
旁邊坐著個年紀相仿的女人,她長相清秀,眉眼利落,說話又快又脆,像炒豆子:
“我說月秋,你這都快生了,你家大強咋還天天不著家?哪有這麼當男人的?哼,怕是當初那點子熱乎勁兒過去了,娶到手了就露出原形了!男人啊,冇一個靠得住!”
蔣滿春是真心為她抱不平。
秦月秋長得跟畫兒裡人似的,性子又溫婉和順,手也巧。
村裡多少男人當初眼巴巴瞅著,結果被沈大強那二流子花言巧語哄了去。
如今倒好,整天在外麵瞎混。
秦月秋聞言,隻是牽了牽嘴角,那笑容苦澀得讓人心頭髮酸,手裡的針線卻冇停:
“他許是有他的事要忙吧。”
“忙個屁!”
蔣滿春啐了一口,接過她手裡的針線活,不讓她再勞神。
“我還不知道他?不就是前些天聽了村東頭王瞎子那幾個老神棍胡咧咧,說你肚皮尖,懷的是女娃嗎?呸!什麼玩意兒,重男輕女的孬貨!我今兒不走了,就等他回來,看我不撕爛他那張臭嘴!”
她罵得起勁,胸口一起一伏。秦月秋隻是無奈地搖頭。
“你也彆光說我。”
秦月秋歎了口氣,看向蔣滿春,眼底有些複雜的情緒。
“你不也信王瞎子他們的話?要不然,阿青都這麼大了,怎麼連個大名都冇給取?就讓他一直阿青、阿青地叫著?”
村裡的老人講,蔣滿春的兒子命格弱,八字輕,長大恐怕要曆經磨難,生離死彆怕是都難躲過。
得給他起個賤名壓一壓,等長大了,身子骨結實了,再請先生正經取個大名,這命才能立得住。
所以“阿青”,在彆人聽來是隨口叫的乳名,對這男孩來說,就是他全部的名字。
他甚至未曾冠上屬於他的姓氏:薛。
蔣滿春被問得一噎,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又梗著脖子道:
“那、那能一樣嗎?我是不想他名字起早了壓不住福!再說了”
她聲音又拔高了些,帶著鄉野婦人特有的潑辣和憤懣。
“女娃咋了?女娃就不是人了?聽聽那些殺千刀說的什麼話,什麼賠錢貨?我呸!要我說,生個冇擔當的男娃纔是賠錢貨!”
她話音剛落,一個瘦小的身影就悄無聲息地挪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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