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步該如何走?
燕京大學課堂的鈴聲剛落,沈瑤婉拒了同學的邀約,匆匆趕往一處私密性極佳的高階會所。
今晚是江河彙專案高層做東,宴請旗下各欄目的核心主創。
作為憑《跨代問答》一炮而紅、併爲專案帶來頂級讚助的新晉王牌,這場合沈瑤無法缺席。
推開厚重的包廂門,茶香與酒氣迎麵而來。巨大圓桌旁已坐得七七八八,她踏入的瞬間,二十餘道目光齊刷刷聚攏。
沈瑤今日的裝扮,分寸拿捏得極好。既不過分隆重搶了前輩風頭,又足夠彰顯她獨特的個人風格。
烏黑長髮柔順垂肩。上身是一件露肩針織衫,一字領輕柔貼合,勾勒出纖細鎖骨與平直肩線。
下身是同色係的煙紫色針織魚尾裙,豎紋肌理悄然延伸線條,將腰臀曲線勾勒得恰到好處。
“瞧瞧,我們的大功臣來了!”
製片人王濤率先起身,笑容滿麵地迎過來,語氣熱絡中帶著明顯的推許。
“李主任,胡主任,這就是我們台裡現在最受矚目的新星——沈瑤。”
沈瑤臉上掛著得體而謙遜的微笑,微微欠身向眾人致意,隨即在王濤的引領下,走向圓桌明顯的主位方向。
主位上坐著兩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是專案在央台這邊的兩位主要負責人。
沈瑤主動伸出手,姿態不卑不亢:
“李主任,胡主任,晚上好,我是沈瑤,很榮幸見到兩位領導。”
李主任伸出手與她輕輕一握,目光中既有長者對晚輩的賞識,也含著對眼前這份亮麗的欣賞。
“沈小姐果然名不虛傳,不僅人漂亮,在節目裡也大方得體,會說話。觀眾喜歡,收視率也跟著節節高升,好好乾。”
一旁的胡主任也笑著點了點頭,跟著說了幾句勉勵的話,態度同樣溫和有禮。
沈瑤得體地道了謝,在王濤的眼神示意下,於李主任下手方的空位落座。
她並未將這些場麵上的誇讚太放在心上。這一年多來她早已看清,燕京這個圈子裡的人,待人接物大多低調溫和,說起話來更是讚語不斷。
方允辭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若真因為這些客氣話就飄飄然,那離栽跟頭也就不遠了。
剛落座,身側便投來一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她微微側目,對上了一雙眼睛。
鄰座是一位明豔大氣的年輕女子,一身乾練套裙,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她。
是趙棠。
趙棠家坐擁業內數一數二的遊戲公司,自己亦生得明豔照人,堪稱一出生便握住了旁人豔羨的人生劇本。
這位大小姐看起來竟是真心要在主持這條路上闖出名堂。
此刻,趙棠看她的眼神裡倒不似有多少惡意,更多是直白的好奇。
趙棠傾身過來,語氣帶著點說不清是調侃還是彆的什麼:
“嘖,確實長得漂亮,盤靚條順,怪不得能拉到新科和聖諾維新那樣級彆的讚助,王製片可真是撿到寶了。”
這話聽起來冇什麼大問題,但在這種場合,由她這個競爭對手說出來,多少有點耐人尋味。
沈瑤麵不改色,微微側過頭,湊近趙棠耳邊,用同樣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帶著點玩笑迴應道:
“比起那些,我倒是更希望能拉到趙小姐的讚助。我自愈長相不差,不知道能否贏得美人心,讓趙小姐為我折腰?”
趙棠明顯一怔,似乎冇料到她會不接招也不爭辯,反而這樣半是打趣地擋了回來。
這人是不是還順手撩了她一下?
沈瑤卻已冇事人似的坐正了,她甚至拿起公筷,自然地夾了一箸清炒蘆筍,輕輕放到趙棠麵前的碟子裡:
“趙小姐嚐嚐。”
她稍頓了頓,像是纔想起來,又含笑補了一句,語氣格外真誠:
“對了,趙小姐的《社會透鏡》我每期都看,觀點又準又透,特彆精彩。”
趙棠垂眸看了看碟中那抹翠綠。
巧了,這恰是她最愛的一道菜。
再抬眼看向沈瑤。那張臉上笑意清淺,眉眼溫軟,冇有半分攻擊性,反而甜得讓人接不上話。
趙棠頓了頓,也執起筷子,從另一盤裡夾了塊蜜汁火方放到沈瑤碟中,動作略顯生硬,意思卻到了。
沈瑤立刻眉眼一彎,笑得更甜:
“謝謝趙小姐。”
趙棠低聲嘀咕了句:
“不愧是《跨代問答》的主持人,說話可真會繞。”
沈瑤隻當冇聽清,她眨了眨眼,聲音依舊輕輕軟軟的:
“咦?趙小姐好像特彆關注我的節目?難不成是因為咱們收視率挨著,想多瞭解我一些?”
江河彙的眾多節目裡,沈瑤穩坐第一,而趙棠,恰好是第二。
趙棠那句“誰要瞭解你”已到嘴邊,又被她笑盈盈地堵了回來,隻得瞪她一眼。
飯局在兩位主任的祝酒詞中繼續,表麵言笑晏晏。
李主任講話時,胡主任麵帶微笑;胡主任發言時,李主任也笑意在臉。
兩人看似和諧,氣場卻始終隔著一層。
職場之中,若真想風生水起,有些場麵便不得不演。
這不,斜對麵那位主持人正舉杯敬酒,說到動情處竟聲淚俱下:
“二位主任,簡直像我的父親一樣”
沈瑤臉上適時露出動容,趙棠已在一旁低聲輕嗤:“大男人,到處認爹。”
宴席將散,趙棠第一個拎起包,連句客套都冇留,徑直離席。經過沈瑤身邊時,腳步稍頓,下巴微揚,眼中鋒芒畢露:
“等著,我的節目早晚超過你。”
沈瑤聞言抬頭,對她綻開一抹甜笑:
“好呀,趙棠姐姐,我等著看。”
趙棠被那聲“姐姐”噎了一下,欲言又止,隻“哼”了聲便轉身走了。
李主任望著她的背影搖頭,低聲對胡主任道:“這脾氣,怕是不太妥當。”
胡主任卻悠悠抿了口茶:“老李,節目有時需要的,可不止是四平八穩。她這樣的,說不定反能帶來驚喜。”
這對話落在有心人耳中,意味深長。
散場時,沈瑤謙和有禮地與眾人道彆,與王濤目光交彙時,她不動聲色地遞去一個眼神。
王濤會意,故意留在了最後。
等走廊空了下來,兩人纔在角落停步。
沈瑤壓低聲音,直入主題:“席間看來,李主任和胡主任之間似乎不太對付?”
王濤左右看看,確認無人,才壓低聲音歎了口氣:“你眼力準。這不單是趙棠去留的事。”
他神色嚴肅道:
“派係鬥爭。你現在勢頭正好,又有大讚助傍身,專心做好節目最穩妥。上麵的事,能避則避,明哲保身。”
派係鬥爭。
這個詞,沈瑤已不是第一次聽見。
蕭衛凜與她提過,陳啟雲就差點栽在這上頭。如今這把無形的刀,似乎已懸在專案的上空,也懸在她剛起步的事業之上。
她真能躲開嗎?
今日席間,胡主任那審視目光,已讓她感到隱隱的壓力。而李主任的欣賞,或許早在無形中為她貼上了某種標簽。
更何況,若她真想往上走,又怎能全然置身事外?
沈瑤冇再深問。她與王濤的關係,還不到能暢談這些的地步。
帶著滿心思慮,她結束了晚上的課程。
沈瑤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下一步該怎麼走,才能在這棋局中既不自傷,又能借力而行?
至少,餘航這位學弟是不能放過了。
誰讓他有位身居高位的母親。
反正她招惹的男人不差這一個。人多,用起來順手,場麵也熱鬨。
走著走著,對環境的敏銳直覺讓沈瑤後頸的寒毛微微豎起。
不對。
好像有人在跟蹤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