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前夕
周景衍的秘密投喂成了沈瑤在高壓煉獄裡為數不多的溫暖慰藉。
連著幾天，他總能找到空隙，帶著新鮮食材和滿滿的耐心“潛入”招待所，變著花樣給沈瑤開小灶。
沈瑤的臉色眼見著好看了些，那股透支般的慘白褪去不少。
連帶蹭飯的李秋媛，也對這位“周總哥哥”從最初的震驚敬畏，變成了能自然聊上幾句甚至敢誇他廚藝好的半個自己人。
最後一次全要素合練，所有環節、所有人員、所有裝置，都要按照發射日當天的流程，完完整整、真刀真槍地走一遍。
任何一點細微的差錯，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明日無法承受的風險。
就在演練進入最緊張的關鍵環節時，發射場指揮部那邊傳來訊息，方允辭和謝雲舟到了。
他們是作為專案高層，前來進行發射前的最後視察和工作確認。
沈瑤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監控畫麵，覈對流程，就聽見旁邊那位把她稿子來回鞭屍、要求嚴苛到令人髮指的領導，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帶著熱情和恭敬：
“允辭和雲舟來了？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
她抬眼望去。
隻見一行人從指揮中心側門步入。方允辭走在稍前，一身挺括的深色大衣，臉上是慣常的笑意，謝雲舟落後半步，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深灰色西裝外罩著同色係長款外套。
兩人一出現，整個指揮中心忙碌嘈雜的聲音低了幾度。無數道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投射過去。
沈瑤看著自家那位閻王領導，此刻在方允辭麵前笑得見牙不見眼、在謝雲舟麵前恭敬中帶著小心，與對自己稿子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模樣判若兩人，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真是同人不同命。
她迅速收斂心神低下頭，假裝繼續覈對手中的流程單，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的閻王領導冇打算放過她。
“小沈！沈瑤！過來一下！”
領導朝她招手。
沈瑤心裡歎了口氣，臉上瞬間切換成標準的職場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允辭、雲舟，這位就是我們這次現場報道的負責人沈瑤，很優秀的年輕人。小沈，快跟兩位領導問好。”
領導在一旁熱情介紹。
沈瑤微微躬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方允辭和謝雲舟，語氣得體，不卑不亢：
“我是沈瑤，負責本次發射任務的現場報道工作。請領導指示。”
方允辭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彷彿第一次見她。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伸出手：
“沈小姐辛苦了。這次任務意義重大，你的表現，總檯一直很關注。”
沈瑤伸出手，與他相握。方允辭的手掌力道適中，一觸即分。
但就在那一觸的瞬間，他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在她掌心最柔軟處，若有似無地勾劃了一下。
快得像是錯覺，帶著隻有兩人能懂的親昵與撩撥。
沈瑤麵不改色，迅速抽回手：“謝謝您的關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輪到謝雲舟。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看著她，然後也伸出手。
沈瑤再次伸出手。
謝雲舟握上來的力道，比剛纔方允辭要重，時間也長了那麼零點幾秒。他的拇指在她戴著那枚玉鐲的腕骨上方，隱晦又帶著明確存在感地輕輕按壓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手，聲音平靜：
“沈小姐，報道任務至關重要，尤其現場環節，希望你謹記職責，精準播報，展現專業形象。”
“是，我明白。一定謹記教誨，確保任務圓滿完成。” 沈瑤回答得滴水不漏。
方允辭和謝雲舟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什麼話都冇有說，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領導對這場接見十分滿意，又寒暄了幾句，才帶著兩位大領導去視察其他環節。
沈瑤退回自己的位置，繼續投入演練。
演練結束已是傍晚，指揮部安排了簡單的工作餐。沈瑤作為現場報道負責人，自然也在座。
席間話題離不開明日的發射。
飯後，方允辭果然提到沈瑤的播報稿。他拿起那份被翻爛的最終版，快速瀏覽了關鍵部分，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對她說：
“稿子打磨得很成熟，邏輯清晰，表述準確，也有情感溫度。不錯，保持狀態，明天就看你的了。”
冇有讓她再改。這大概是方允辭能給予的最大的肯定和仁慈了。
沈瑤心裡那塊壓了許多天的大石，終於稍稍鬆動。她真誠地道謝：“謝謝您。”
謝雲舟冇有對她的稿件發表具體意見，隻是在她道謝時，目光淡淡地掃過她。
回到招待所房間，沈瑤和李秋媛簡單洗漱後躺下。明天，一切努力、忍耐與付出，都將迎來最終的檢驗。
不知過了多久，極度的疲憊終於將沈瑤拖入沉睡。
尖銳的鬨鈴劃破了寂靜。
淩晨兩點整。
沈瑤條件反射地閉眼坐起，旁邊床上同時傳來窸窣聲，李秋媛也掙紮著撐起身。
房間裡一片漆黑，兩人在昏暗中對坐了幾秒，像在確認這清醒並非錯覺。
“啊......真的......不想起......”
李秋媛含混的哀嚎率先打破寂靜，嗓音糊得像裹著棉絮。
沈瑤閉眼摸索床邊的衣服，聲音同樣渾濁無力：“彆說了，我也不想。可不行......”
“我感覺纔剛躺下......”李秋媛哀歎著，身子往後一沉又要倒。
沈瑤深吸一口氣，猛地將自己“拔”出被窩。冷空氣激得她一顫，卻也醒了三分。
她伸手精準地攥住李秋媛胳膊，使勁往上拉：“起！來！李秋媛同誌！想想發射塔！想想你的獎金！想想......”
“想想熱乎的早飯！”李秋媛借她的力道掙紮坐起，接過話頭，試圖用這虛幻的溫暖哄騙自己起身。
兩人互相拉扯、拖拽，嘴裡嘟囔著抱怨著，對抗淩晨兩點鑽出被窩的生理抗拒，以及那即將壓下的重擔。
兩點十五分，她們勉強收拾齊整，裹成兩隻圓球，走出尚且殘存一絲暖意的房間。
兩點三十分，報道團隊全體成員已準時立在招待所樓下。
大巴發動，載著他們駛向沉睡的戈壁，駛向那座即將點燃蒼穹的鋼鐵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