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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歉疚與感激
沈瑤的睫毛顫了顫,一顆淚珠滑落,砸在周景衍的指尖。
“後來,我去療養院看媽媽”
周景衍的聲音愈發輕柔。
“她忽然和我提起了你。”
他頓了頓,眼裡有溫柔的光。
“她說你也去看過她,說你特彆耐心。她說一見你就感到親近,還猜你一定是悄悄學了許多和她病情相關的知識,才能那麼懂她、讓她安心。”
每一個字,都像暖緩的溪流,細細淌過沈瑤心上那些冰封的裂痕。
“我和她說了我們的事,說我在照顧你。”
周景衍的聲音低了下來,沉靜而認真。
“她說,等她精神好些的時候,讓我一定帶你一起去見她。她說,她想再見見你,很想你。”
“真的嗎?”沈瑤抬起濕潤的眼睫。
她聲音很輕,彷彿怕驚碎了這個美好的幻象。
周景衍的手仍托著她的臉。
他凝視著她,看進她眼底漸漸複燃的光亮,看著她哭得鼻尖泛紅的模樣,隻覺得心上最深的某處軟得不成樣子。
可憐,又叫人疼愛。
“真的。”他回答得冇有半分遲疑。
周景衍微微俯身,額頭幾乎與她相抵:
“所以,瑤瑤,彆怕,也彆再覺得是孤身一人了。”
“把我當成哥哥吧。從今往後,我來護著你,我會接受你的全部。”
“無論發生過什麼,無論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隻要我能給,隻要你開口。”
“周景衍都會給你。”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承諾,而是一個男人在理智審視、洞悉過往、看清內心之後,給出的鄭重決定。
他將“哥哥”這個身份交予她,也為自己接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全然接納的溫柔。
沈瑤望著他的眉眼,那裡盛滿了認真與溫存,心裡輕輕掠過一絲歉疚。
或許他此刻情真意切,但她仍選擇保留餘地。
她這輩子,大概永遠不會毫無保留地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
男人口中動人的話語,她更願意隻當作風聲過耳,然後靜靜看他日後如何去做。
沈瑤忽然撲進他懷裡,將臉深深埋入他頸間。
周景衍穩穩接住了她,手臂環住她單薄輕顫的背脊,下頜輕輕貼著她的發頂,任憑她的淚無聲浸濕衣襟。
他冇有再多說,隻是這樣擁著她,用堅實而溫存的懷抱,沉默地履行著方纔的諾言。
沈瑤安靜地倚靠在他胸前,臉頰貼著他質料細緻的襯衫,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
一聲,又一聲,恍如為她悄然擂響的鼓點。
往後如何尚不可知,但此刻,是這個男人給予的溫情與暖意。
是的,甚至可稱之為幸福。
一種陌生的、帶著微酸後回甘的踏實。
這大概是沈瑤迄今參與過的、無數或明或暗的賭局裡,最令她意外,也最讓她喜歡的一局。
此時此際,她竟有些感激向嶼川。
這初戀男友談得,實在太值。
他替她開啟了一扇門,將她引入這方暗流湧動的天地,還附贈了好幾級穩當的墊腳石。
方纔他在人前說的那些話、那些“揭穿”,字字句句,落在旁人耳中或許是難堪。
可週景衍最看不得的,就是她過得不好。
那些話化成一股力,悄然將周景衍推近,送到了她的身畔。
周景衍感覺到懷裡的人漸漸停止了顫抖,隻是安靜地依偎著,呼吸慢慢平穩。
他抬手,輕輕撫了撫她柔軟的發頂。
“好了,不哭了,瑤瑤。”
他低聲哄著,微微退開一點,雙手捧起她的臉,指尖極其輕柔地拭去她眼角和臉頰殘留的淚痕。
男人眉頭因為看到她紅腫不堪的眼皮而微微蹙起,聲音裡滿是心疼。
“眼睛都腫成這樣了,疼不疼?”
沈瑤仰著臉,任由他動作,那雙平日裡總是盛著靈動或算計的眼眸,此刻因為紅腫而顯得更加霧濛濛的。
她看著他,很誠實地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軟軟的:“有點疼。”
這副模樣,讓周景衍的心又軟得幾乎要化開。
他仔細地看了看,確認冇有更嚴重的損傷,才稍稍放下心,轉身去拿了浸過冷水的乾淨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眼睛上。
冰涼的觸感讓沈瑤輕輕“嘶”了一聲,下意識想躲,卻被周景衍溫柔地按住。
“敷一下會好點,忍一忍。”
他一邊說著,一邊調整著毛巾的角度,動作細緻而專注。
敷了片刻,他拿下毛巾,看著那雙雖然依舊紅腫但總算不再淚水漣漣的眼睛,纔再次開口:
“剛纔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難以想象,一個漂亮成這樣的女孩,在失去母親庇護、麵對那樣一個父親的境遇下
她是如何獨自一人,從不知名的遠方,跋山涉水,掙紮著來到滬海,又來到燕京。
她人生的每一個岔路口,必然都佈滿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荊棘與磨難,每一次選擇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代價與心酸。
可她不僅走出來了,還走到了今天,站在了央台的實習崗位上。
聰慧、努力,甚至懂得在絕境中為自己爭取機會。
這其中的堅韌與不易,讓他光是想想,都覺得心頭沉甸甸的。
“真的,瑤瑤。”
他重複道。
安撫好沈瑤,周景衍打算親自送她回燕京大學。
他俯身替她仔細繫好安全帶。
車子剛駛出不久。
“景衍哥。”
沈瑤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
“有件事想告訴你。我在和方允辭交往,就是央台的方台長。”
周景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是沈瑤權衡後的決定。
在他尚未察覺或尚未生出彆樣情感之前,不如就此說明。
有些事,暫且埋在心底就好。
“方允辭?”
周景衍沉默片刻,聲音依然溫柔,卻透著慎重。
“瑤瑤,你喜歡他嗎?如果是為了彆的可以和他分開。你想要什麼,可以告訴我。”
他心頭又一次漫上那股熟悉的無奈,以及難以忽略的失責感。
他說要護著她,卻連她正與誰走近、走到哪一步都未曾知曉。
“不是為了彆的,”沈瑤已恢複了平日的冷靜,“他對我很好。”
她不可能因為周景衍,就鬆開其他可能的階梯。
有些路,終究是秉性正直的周景衍,無法陪她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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