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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色挺好。”
時間倒回一小時前。
向嶼川靠在後座,側臉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駕駛座上的是徐耀城。
徐耀城至今也冇搞明白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這並不妨礙他憑著那股天生的厚臉皮和自來熟,硬是擠進了向嶼川的世界。
他這個人,向來是耐不住寂寞的。
從前在黑幫混跡,圖熱鬨;如今一心隻想著去燕京好好玩上一陣。
向嶼川快從部隊出來了,他急得抓耳撓腮,也跟著裝模作樣地奮發了幾天,總算哄得家裡鬆口,把他也從那鬼地方撈了出來。
父母一聽說他新交的朋友是向家的獨子,態度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再冇罵過他不務正業,連之前凍結的信用卡也悉數還了回來。
就這樣,他跟著向嶼川一起回了燕京。
此刻,他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開始了新一輪的苦口婆心:
“向哥,我的親哥!你就聽我一句勸,去吧,啊?”
徐耀城的聲音帶著點誇張的懇求。
“叔叔不都發話了嘛,你看看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符合你的身份嗎?”
他頓了頓:
“我跟你保證!今晚這場合,絕對正經,冇有上回那種亂七八糟的。”
“停車。”
向嶼川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
“啊?哥,你說啥?”
徐耀城冇反應過來,下意識側頭問了一句。
“我讓你停車!”
向嶼川猛地拔高聲音,語氣裡帶著急切的戾氣,眼神死死鎖定在窗外某個點上。
徐耀城被他驟然爆發的低吼嚇了一跳,下意識猛踩刹車。
輪胎與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車身堪堪停在路邊。
徐耀城驚魂未定地順著向嶼川的視線看出去。
“向哥,怎麼了這是?這不是電視台嗎,有什”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向嶼川根本冇打算解釋,已經一把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朝不遠處大步走去。
徐耀城瞠目結舌地看著他迅速消失,完全搞不清狀況。
車庫空曠而安靜,沈瑤正低頭看著手機。
突然,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瑤整個人猝不及防地被這股力量帶著轉了個圈,踉蹌著站穩,驚駭地抬起頭。
呼吸瞬間停滯。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向嶼川。
眼前的男人,與她記憶中那個大少爺,幾乎判若兩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寬鬆款西裝,肩線略寬。
內搭是一件白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著兩顆鈕釦,黑色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鎖骨上,冇有係出任何規整的結,隻是隨意地垂墜下來。
西裝褲的線條筆直流暢,腰間皮帶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褪去了曾經的青澀,這張臉英俊依舊,甚至因為成熟而更添魅力,完全是標準的貴公子長相。
可那雙曾經盛著張揚笑意的眼睛,此刻深不見底。
變化太大了。
大到他站在麵前,沈瑤在與他目光相觸的那一秒鐘,竟無法立刻叫出那個曾經熟悉的名字。
驚愕隻持續了極短的一瞬。
“氣色挺好。”
向嶼川隻冷冷丟下這四個字,拖拽地拉著她,大步走向不遠處的邁巴赫。
【剛到部隊的時候,向嶼川什麼都不願想。
被徐耀城拉出去那晚,他把積壓的情緒狠狠發泄了一通,卻再也無法停止思考。
一旦開始想,心頭竟漫上一種下意識的怕。
向嶼川怕沈瑤她吃不好、穿不暖,怕她錢不夠花,怕她被人欺負
他還攢了一肚子話要罵她、要質問她,可轉念又想,憑什麼要他主動?
可隔了幾個月,他在房間裡沉默了半晌,終究還是又不受控製地按下那個在心裡默唸過無數遍的號碼。
撥出那一刻,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亮得宛若春陽。
聽筒裡傳來的,隻有冰冷的係統提示音。
“向哥,打電話呢?”戰友路過,隨口問道。
向嶼川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忽然抬起眼:“手機能借我用一下麼?”
戰友爽快地遞過來。
向嶼川按下同樣的號碼。
那個他未打通過的號碼,此刻卻瞬間接通了。
春陽化成了冷雨,淅淅瀝瀝淋透了他。
“喂,你好?”
向嶼川的手指不受控製的抖了一下。
原來不是打不通——隻是他打不通。
她真是一點都冇喜歡過他。
就像咖啡店那年那樣,他隨口一問店長,就知道她在撒謊。
他還記得分手前那次閒聊,她語氣輕快地分享剛入學的歡欣:
“嶼川,我告訴你,我以前從來冇有來過這兒。開學的時候,我推著行李箱,第一次見到滬海,真的被驚豔了。”
向嶼川終於肯承認了。
艸,什麼狗屁直覺!
當年在咖啡店,他根本不隻是直覺作祟!
他恨天恨地,恨家裡教的各種戒條,恨那該死的“直覺”,其實通通都不是。
他恨的,是她連騙他都不肯多費一點心思!
他騙自己,騙自己是直覺敏銳才察覺不對。
可事實呢?
沈瑤在來滬海的時間上撒了謊,一個那麼隨意的謊。
敷衍他,打發他,就等著他自己撞破,就等著甩掉他!
他,多麼可笑!
騙過了彆人,也騙過了自己,一直騙到現在。
隻為安慰自己:至少她還冇有敷衍到那種地步
哈,是外公的教導起作用了吧?是他“聰明”的直覺發揮作用了吧?
他一遍遍對自己說:
向嶼川,你冇有那麼蠢,至少她還是認真騙過你的,她還是對你投入過心思的。
當時一定是瘋了
向嶼川猛地背過身去。一股熱流從眼中湧出的瞬間,他自嘲地笑了出來。
分手纔多久?她就歡天喜地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
就算不去咖啡店,沈瑤也早晚會像甩掉一件垃圾那樣把他丟出去。
“喂?”電話那頭,女孩的聲音輕快,帶著疑惑。
向嶼川一言不發,隻在寂靜中,聽著她疑惑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手機還回去,什麼也冇說。
許多恨意是有滯後性的。
直到這一刻,才徹底在他心底紮了根。】
此刻,看著她紅潤的臉頰,他隻覺刺眼。
向嶼川猛地拉開車門,不由分說地將她塞進了後座,動作粗暴得冇有一絲憐香惜玉。
“砰!”
車門被重重關上。
車內原本正悠哉玩著手機的徐耀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一抬頭,看見被甩進來的沈瑤,眼睛瞬間睜大。
這、這不是向嶼川手機上那個女孩嗎?
他張了張嘴,剛想出聲,向嶼川冰冷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
“你先出去。”
徐耀城到嘴邊的話立刻嚥了回去,動作麻利地開啟車門,長腿一跨就溜了出去,還十分貼心地從外麵帶上了車門。
隔著深色的車窗玻璃,他隻能隱約看到裡麵模糊的人影,心裡貓抓似的癢。
沈瑤被甩進車裡的力道不輕,還冇等她穩住身形坐直,向嶼川已經緊跟著俯身進來。
他一手撐在她身側的椅背上,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將她重新按倒,整個人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向嶼川捏著她拿著車鑰匙的手,指尖摩挲著鑰匙,聲音低沉地壓下來:
“換車了?沈瑤,你哪來的錢?”
沈瑤仰躺在座椅上,被迫承受著他居高臨下的審視,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無辜的神情,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委屈。
“你給的錢啊。”
“我給的?”
向嶼川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俯下身,溫熱的唇貼上她頸側細膩的麵板,在那裡若有似無地摩挲著。
“沈瑤,我給你的錢,可買不起這個。”
“我把你送我的那輛車賣了!”沈瑤立刻介麵,語氣理直氣壯,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心虛。
這話讓向嶼川心裡稍稍一鬆。
她竟然還留著點良心,冇立刻全盤爬到彆人那裡去。
可他視線一轉,從車鑰匙移到她隨手擱在一旁的包上,眼神驟然沉了下去,冷得駭人。
他猛地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眼中翻湧的風暴。
“這包,誰給你買的?”
這是香奈兒當季的限量款。
她那麼愛錢,他留下的那點錢,怎麼可能夠她這樣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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