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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也知曉這份默契
沈瑤是真的被嚇著了,也刻意將這份驚懼放大到極限。那股長久以來如影隨形的恐懼,彷彿隨著這幕畫麵被具象化、被終結。
方允辭看著她驟然失色的臉,那雙總是靈動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純粹的驚懼,如此真實。
他心底某個角落,彷彿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這並非他預想的快感,反而是一種陌生的滯澀感。
幾乎是下意識的,方允辭收斂了手機螢幕上那令人不適的畫麵。
然後,他伸出手,將她輕輕攏進懷裡。掌心貼上她微涼的後背,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捂熱她冰涼的脊骨。
“至於你的事業,”再次開口時,他的語氣竟比剛纔軟下不止幾分,“有我在,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機會、資源、台階,我都會鋪到你腳下。你隻需要,走上去。”
男人的目光如鎖,試圖重新牢牢扣住她那雙眼睛——那裡有恐懼在顫抖,有掙紮在撕裂,還有被他一語刺中心事的動搖。
他給出了最後一擊。
“你知道該怎麼選。一年,換一輩子的自由和前程似錦。這筆交易,你真的不想嗎?”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瑤垂著眼睫,彷彿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良久,她抬起頭:“好。”
當這個字眼從沈瑤唇間溢位時,悶脹的悸動順著血管蔓延,讓方允辭有了瞬間的失神。
他低頭,毫無阻隔地凝視她。
那雙眼睛像蒙著江南煙雨的湖泊,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裡麵倒映出他的影子,彷彿他是她世界裡唯一的焦點。
就是這種感覺。和在滬海峰會上,看到她救表弟謝雲舟時一模一樣。
與常人不同,他雖家庭和睦,父母親人於他更像需要維持關係的陌生人。他學習一切社交禮儀,對所有人都溫和有禮,不過因為那是最正確也最省力的生存方式。
方允辭這樣的身份,總免不了有人變著法子來攀附,各式各樣的女人被當作禮物,悄無聲息送到眼前。
他隻掃過一眼,嘴角掛著笑,擺擺手,意思再明白不過——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隻有這個女孩,像是生來就懂他。她自己也知曉這份默契嗎?
她尚且年輕,可她的生命力那樣韌、那樣亮,靈魂是撲撲躍動的火苗。命運待她算不得厚,可偏偏是那些受過傷的痕跡,讓她骨子裡透出一種脆弱——那種脆弱,是會誘出惡意的。
方允辭俯下身,精準地攫取了她的唇。
冰涼,這是他的第一感覺。她的唇很軟,帶著點濕潤,冇什麼溫度,像初春的花瓣。
沈瑤身體猛然繃緊,闔上眼簾。男人唇上的力道帶著探索,強勢地侵占了她的呼吸,高挺的鼻梁在廝磨間滑過她臉頰。
做情人?休想。
不與她在這虛情假意的泥潭裡翻滾沉淪,不將他一同拖入這巫山**、生生死死的糾纏,他彆想輕易抽身。
她在最初本能的僵硬之後,似乎遲疑了一瞬,隨即,那緊閉的唇瓣極輕地鬆了一道縫隙。
一點溫熱濕軟的觸感,極快地在他唇上輕點了一下,隨即瑟縮著想要逃開。那不是迎合,更像一種無意識的邀請,勾著人去捕捉,去確認。
方允辭微微一怔,說不清道不明的快感順著脊椎悄然蔓延開來。
他原本隻想輕輕一吻,點到為止,可此刻,淺嘗輒止早已不夠。
男人手臂猛地收緊,將女孩整個人從沙發上抱了起來,按倒在了茶幾麵上。
沈瑤的後背貼上冰涼的玻璃,身體輕輕一顫。海藻般的長髮鋪散,漾開一片光澤流麗的墨色,宛如神話裡驟然甦醒的魔女。她想要蜷縮,這瑟縮卻像無聲的邀請,誘得人更沉、更重地壓入那片冰涼與滾燙之間。
男人低頭,再次吻住了她。
就在他唇舌流連的間隙,一聲帶著泣意的嗚咽,混著他名字的模糊尾音,彷彿不堪承受時無意識的囈語,輕輕搔刮過他的耳膜。
那聲音太輕,太破碎,像是下一刻就要散在空氣裡,卻因此更讓人想緊緊抓住,聽個真切。
方允辭埋首於她頸窩的動作一滯,這聲呼喚太奇妙了,瞬間開啟了他身體裡某個未知的洶湧的閘門。
恍惚間,他似乎不再是那個身處豪華洋房的方台長,變回了許多年前,那個獨自坐在空曠老宅的小男孩。
石桌上放著一個果盤,裡麵有幾個水靈靈、白裡透紅的大桃子,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他百無聊賴,隨手拿起一個最大最漂亮的桃子。
桃子表皮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絨毛,觸手溫涼滑膩。
他拿出隨身帶的繡著名字的乾淨手帕,蘸了點旁邊青瓷碗裡的清水,開始慢條斯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那個桃子。
動作起初是優雅而耐心的。
可是,不知為何,看著桃子上那抹誘人的紅暈,他心頭忽然湧起一陣冇來由的煩躁。
這桃子長得太好看了,太過完美了,彷彿在無聲地炫耀著什麼。是不是也有彆的人覬覦過它?撫摸過它?
這個念頭讓他非常不爽。
擦拭的動作驟然變得用力起來,近乎粗暴地揉搓著那嬌嫩的表皮,彷彿要擦掉什麼不存在的汙漬。
桃子在他手中微微顫抖著。
飽滿的汁水似乎快要被擠壓出來,表皮被磨得發紅,甚至出現了破損,滲出了晶瑩的水珠。
小男孩看著桃子上那點淚珠,猛地頓住了。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忽然被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憐惜和懊惱的情緒所取代。
是啊,它終究隻是個桃子,一個脆弱、需要小心嗬護的桃子。
自己這是在跟一個水果置什麼氣?
他歎了口氣,動作重新變得溫柔起來,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去桃子上的水珠。
可是,儘管他放輕了動作,桃子卻好像哭得更厲害了,更多的液體從剛纔被弄傷的地方滲了出來,沾濕了他的指尖,帶著一股清甜的氣息
方允辭從短暫的恍惚中抽離,感官重新被現實的觸感占據。
女孩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黏連在一起,小巧的鼻尖泛著紅,微張的唇瓣微微腫起。
他停下動作,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揩去她眼角的淚珠。沈瑤緩緩睜眼,那裡麵霧氣氤氳,迷茫地望著他,彷彿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良久,她纔像終於認清了他,睫毛一顫,又有新的淚珠滾落,嘴角極輕微地近乎委屈地向下撇了一下。
看著她這副模樣,方允辭不受控製的憐愛和困惑。
“瑤瑤。”
“疼了也哭,舒服了也哭,要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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