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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將一軍
沈瑤立刻意識到,與向嶼川交好的謝雲舟一行人應該也出席了壽宴,對於他們分手的訊息,想必已經知曉了。
餐桌上,因提及向嶼川而微妙的沉寂並未持續太久。
沈瑤長睫低垂,臉上掠過落寞,但很快,她便像是強自揮開陰雲,用力眨了眨眼,抬眼望向秦放時,唇邊已努力牽起一個略顯脆弱的弧度。
“說起來”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腳,帶著試圖轉移話題的生硬,“第一次見到秦先生的時候,我對你”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她抬起那雙猶帶些許水光的眼眸,似嗔似怨,又似時過境遷後的無奈調侃,飛快地瞥了秦放一眼,那一眼,欲說還休。
秦放的記憶瞬間被勾回滬海茶樓外那個夜晚。
驚鴻一瞥的驚豔,以及隨之而來、帶著紈絝子弟式傲慢的近乎強硬的接近。
那時他隻覺是場心照不宣的獵豔遊戲,趣味盎然。
可此刻,在真正見識過她的聰慧堅韌與有趣後,再回想自己當初的姿態
饒是秦放向來灑脫,此刻心底也罕見地掠過一絲真正的尷尬,以及更深的東西——那是對自己當初那份輕慢的不認同。
無論他是想得到她,還是顧及她作為向嶼川前任這層微妙關係,當初那種純粹基於皮相的輕佻,都顯得太過廉價。配不上如今他所認識的沈瑤。
他臉上笑意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鄭重的誠懇:“瑤瑤,彆說了。”
秦放擺了擺手,“該說抱歉的是我。第一次見麵,是我太唐突,太失禮。”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清晰的歉意,“我向你道歉。”
話音落下,未等沈瑤迴應,男人抬手。
一直靜候在側的餐廳經理心領神會,微笑著捧來一大束包裝極儘考究的鮮花。
並非尋常紅玫,而是一捧極其罕見、色澤如深海又如暮空的藍色玫瑰,每一朵都飽滿欲滴,在燈光下流轉著天鵝絨般的神秘光澤。
沈瑤看著驟然映入眼簾的幾乎占據她全部視野的濃鬱藍色,明顯怔住了。
她好像下意識地微微後仰,眼中的驚訝幾乎要滿溢位來,抬頭望向他時,那份疑惑乾淨得不含一絲雜質。
秦放迎著她的目光,笑容舒展,眼神亮得驚人,坦盪到近乎灼熱。
“這束花,是賠禮。”
他微微停頓,字字清晰,帶著認真,“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他看著沈瑤,彷彿要望進她眼底最深處。
“瑤瑤,我不想說那些虛的。第一次見你,我覺得你漂亮,所以舉止冒昧。但現在”
秦放輕輕搖頭,“我看到的,不止是漂亮,還有你的聰明,你的韌性。”
他身體前傾,氣息迫近,一字一句,如同將一顆剔透的水晶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
“所以,我喜歡你。沈瑤。”
冇有曖昧的試探,冇有華麗的修辭。隻是“喜歡”,被他用如此坦率、如此自信的語氣說出來。
沈瑤她麵上浮起紅暈,睫羽慌亂顫動,如同受驚的蝶;心卻毫無波瀾,冰涼一片。
秦放認真含笑的眼,與記憶中周景衍閒聊時,那輕描淡寫卻令人骨髓發寒的話語,重疊在了一起。
那個得罪了秦放和蕭衛凜的黃總兒子,是如何被他們用手段誘入深淵,染上毒癮,最終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眼前這個深情款款、坦蕩迷人的秦放,與那個談笑間便能將人徹底摧毀的秦放,是同一個人。
正因為是同一個人,才更顯可怕。
真與假,情與謀,在他身上渾然一體,難以分割。他可以前一秒溫柔似水,後一秒便翻臉無情。
秦放見好就收,不再進逼,從容地後靠,重新執起酒杯,將那過於灼熱的氣氛稍稍拉回安全的距離。
“好了,不說了。”他舉杯,聲音恢複了之前的輕鬆愜意,“嚇到你了?我的錯。那麼,瑤瑤為我們能成為更好的朋友,乾杯?”
“喜歡”被他悄然轉換為“更好的朋友”,退得巧妙,留白無限,留下了無限可能的未來。
沈瑤輕輕握住了酒杯,再抬眼時,隻剩下一片被表白衝擊後的羞怯與無措,順著他的台階,輕聲應和:
“秦先生又說笑了乾杯。”
玻璃杯輕碰,發出清脆一聲響。
兩人繼續聊著電視台的趣事、京城的新鮮見聞,甚至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八卦。
餐桌上氣氛愈發熱烈。秦放見聞廣博,沈瑤則總能在他丟擲的話題上,輕盈地綴上一兩個靈動的見解,或是一句俏皮話。
她不再僅僅是聆聽者,而成了一個極有默契的互動者,讓這場對話如同雙人舞般流暢愉快。
說到一個節目現場的小插曲時,沈瑤像是被回憶裡的畫麵徹底取悅了。
她身體微微前傾,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隨即掩唇輕笑。那笑聲清淩淩的,帶著點微醺後的鬆快,眼睫彎成甜美的弧度,臉頰暈開緋紅,在柔光下鮮活生動,彷彿會發光。
秦放鬆弛地靠在椅背,目光含笑地落在她身上。
就在沈瑤說到某個細節,自然而然地側身傾向他這邊,指尖無意般劃過自己鎖骨下方的項鍊墜子時——
桌下,她穿著細高跟鞋的足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彷彿無意識的慵懶,向前探了一寸。
冰涼堅硬的鞋尖,“擦過”秦放褲腿外側,一個恰好能感知到壓力與形狀的位置。
秦放唇邊的笑意未減,但舉杯送至唇邊的動作,有了片刻凝滯。
他眼睫微垂,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鋪著雪白桌布的桌麵邊緣,旋即抬起,更深地看進沈瑤含笑的眼底。
沈瑤似乎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臉上燦爛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像是被那想象中的觸碰景象燙到般,立刻將腳尖縮回自己椅下陰影的最深處。
真實的慌張。
她連耳後那片白皙的肌膚都透出了血色,從臉頰一路紅到脖頸,彷彿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甚至不敢再看秦放,女孩濃密的睫毛慌亂地垂下,聲音又輕又軟,浸滿了無地自容的羞窘:
“對不起,秦先生,我太不小心了。剛纔冇坐穩,是不是踢到你了?真的非常抱歉。”
她道歉的姿態低到了塵埃裡,那份手足無措的羞怯,與她片刻前神采飛揚的模樣形成了致命的反差。
彷彿一隻剛剛還在陽光下炫耀羽毛的雀鳥,轉眼因一點小小的“過失”而收攏翅膀,瑟瑟發抖,等待發落。
是意外嗎?
觸碰的質感清晰卻短暫,反應慌張卻無比真實。它越過安全的社交距離,投下一枚名為“意外”的曖昧石子,卻在漣漪盪開前,先一步築起了更高、更楚楚可憐的羞怯圍牆。
秦放看著她連脖頸都泛紅的模樣,喉結輕輕滾動。她越是羞怯無措,那種突破界限的親密感,就越是撓人心肺。
他低笑出聲,非但冇有順勢拉開距離,反而將手肘支在桌上,更近地傾向女孩,目光灼灼,語速緩慢而清晰:
“道歉?”
秦放挑眉,眼底閃著戲謔而愉悅的光,“瑤瑤,你確定這需要道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分享一個秘密:
“我倒是覺得今晚這頓飯,最值回票價的部分,好像剛剛纔發生。”
“不過你的腳這麼不聽話嗎?需不需要我幫你教訓一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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