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子裡有一塊,她就吃一塊,風卷殘雲般吃到六七分飽,沈秋郎的速度才慢下來,開始有滋有味地細細品嘗烤肉外焦裡嫩的獨特口感。
確實如楚夜明所說,這家泥爐烤肉風味絕佳。
這時,楚夜明放下筷子,略帶擔憂地看向她,問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顧慮:“老大,你和玥姐……金玥悅約好的那場對戰,打算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沈秋郎夾了塊肉,語氣隨意,卻帶著底氣。
沒想到,這話讓楚瀟和楚夜明的神色瞬間都嚴肅了起來。
“小沈同學,千萬彆大意。”楚瀟放下酒瓶,語氣凝重,“那個叫金玥悅的丫頭,可不是學校裡普通爭強好勝的學生那麼簡單,她不僅對戰比普通的新手禦獸師強很多,她家裡的背景也……很麻煩。”
“唉……”楚夜明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擰著衣角,眉眼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雲,“我爸……以前經營著一家小公司,接的都是聯盟外包的活兒,雖然辛苦,所以我十歲之前,日子也能算得上是……錦衣玉食吧。”
“可誰知道……聯盟那邊對接的人出了紕漏,一聲不響的,就把我爸推出去頂了頂鍋了。公司一夜之間就……破產了。”
她的話語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哼!”楚瀟猛地將啤酒瓶頓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中燃燒著壓抑已久的怒火,“頂鍋?放他孃的屁!那些混賬東西就是故意運作的,把公司搞黃,吞了錢之後拍拍屁股走人啥事沒有,留給底下小公司的人丟了工作沒了生計!”
楚夜明撥弄著筷子,眼圈有點發紅,聲音更低了:“為了填那個窟窿……房子、車子、媽媽的首飾、家裡能賣的都賣了,隻能填上一部分。我爸那個死東西他現在人也不知道躲在哪裡到處借債,拆東牆補西牆。”
“因為他人找不到了,所以我和楚女士就被那些要債的堵在家裡。楚雄華借的那些高利貸……利滾利……現在到底欠了多少……我都不敢想。”
她說到這裡,喉嚨有些哽咽,可能是怕沈秋郎看到她的表情,不僅低下了頭像是要鑽到桌子底下,還彆開了臉。
“金玥悅帶著十幾個馬仔找上門的時候,我們才知道……我爸他,居然敢去找金玥悅的媽媽借錢!那可是……”
楚夜明說到此處,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筷子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那脆弱的木筷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她生生折斷,但她終究是沒敢把後麵的話說完全。
沈秋郎默默聽著,心中卻劃過一絲疑慮:如果隻是變賣資產補窟窿,即便艱難,總還有個限度,而且那些東西變賣後,至少也能補出個百八千萬的空缺,就像貸款,攢夠首付,後麵可以慢慢還。
那為何要走上借高利貸這條無底洞一樣的絕路?
這背後,恐怕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情吧,隻是不願意自己這個好心幫忙的外人牽扯太深。
她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汽水,決定將話題從這沉重的氛圍中引開,畢竟今天是自己請客,客人拉拉個臉是怎麼回事呢?
“其實,隻是從對戰角度分析,倒也不用太過擔心我。”她話鋒一轉,開始頭頭是道地分析,“金玥悅那隻寵獸種族叫作咒狼,她的那隻是電係,芝士是龍係,龍係對電係有克製,所以它隻能對芝士造成0.75倍的傷害。而且芝士皮糙肉厚的非常抗打,單從屬性上看,正麵對戰,我根本不虛她。”
分析完畢,她話鋒微妙一轉,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楚夜明,丟擲了關鍵問題:
“不過……老楚,話說回來,剛才聽楚女士和你的意思,金玥悅她媽媽那邊,似乎很不一般?”
“說說看,她家到底什麼背景?稍微透露一點,讓我心裡有個底就行。”
楚夜明長長歎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她湊近沈秋郎,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在耳語:
“金玥悅的媽媽……是咱們省底下勢力最大的幫派頭目。今天來堵門的那夥人,根本算不上她的嫡係,不過是另一個不成氣候的小幫派。跟金家比起來,他們就是小卡拉米。”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深深的忌憚,更低了:
“而且,她家手眼通天,跟聯盟上層、甚至海關那邊……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聽說,很多見不得光的寵獸走私,那條灰色產業鏈的銷貨渠道,都被她家牢牢把控著。那些渠道散、亂、雜,但擰在一起就是一張巨大的網,連聯盟都難以根除,有時候……反而不得不藉助他們的網路,出錢把那些走私的珍稀寵獸‘買’回來,要麼放歸,要麼用於研究。”
沈秋郎靜靜地聽著,眼神微動。全省最大的幫派、聯盟、海關、灰色產業鏈……這些詞背後代表的盤根錯節的勢力,讓她瞬間明白了楚家麵對的究竟是怎樣的龐然大物。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這是一個需要仔細權衡的訊號。
片刻的沉默後,她臉上並沒有出現懼色,反而是一種瞭然後的沉穩。
她拍了拍楚夜明的肩膀,語氣平靜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意在安撫同伴的憂慮:
“行了,我大概明白了。彆擔心,我心裡有數。”
她看向楚夜明,語氣平和但帶著分量,點明瞭關鍵的底氣所在:
“她家有她的門路,我也有我的依仗。彆忘了,你也知道我背後站著的靠山是誰,那可是聯盟的教授,有實實在在的三級研究員許可權。這件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氣氛稍緩,三人繼續吃吃喝喝,直到酒足飯飽,桌上的烤肉也差不多消滅乾淨了。
沈秋郎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對楚夜明說:“錢轉你了,查收一下。”
楚夜明的手機應聲響起提示音。她低頭一看,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三萬元的轉賬資訊,不由得愣住了,困惑地看向沈秋郎:“老大,這……?”
“聯盟給鉗口雛仔這個種族立項做研究了,”沈秋郎放下手機,語氣平常地解釋,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上傳清晰的照片和基礎資料就能拿到這筆專案補助。小夾子是你的寵獸,這錢本來就該是你的。你現在正需要錢,我不能昧著良心私吞了。”
楚夜明看著沈秋郎坦然的眼神,心裡一陣暖流湧過,她知道老大這是在用她的方式幫自己。
她沒再推辭,隻是重重點頭:“謝謝老大!”然後,她迅速操作手機,將這筆錢的一半轉給了旁邊的楚女士,一邊操作一邊小聲規劃著:“這一半給楚女士應應急,剩下的一半我得攢著交學費,平時再省著點用……”
飯後,沈秋郎將楚家母女倆安全送回了家,自己才搭乘公交車返回。到達自家樓下時,天色尚早,遠沒到平時放學的時間點。
沈秋郎在樓下停頓了一下,抬頭望瞭望家的窗戶,心裡閃過一絲猶豫:這個點回家,該怎麼解釋?
但這份猶豫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她轉念一想:既然已經和聯盟建立了聯係,以後像今天這樣因為突發任務而提前離校的情況恐怕不會少。與其每次找藉口遮掩,讓家人憑空擔心,不如找個合適的時機,坦誠地說明情況,讓他們心裡有個底,反而更穩妥。
想到這裡,她不再糾結,果斷地轉身上樓,掏出鑰匙,利落地插進鎖孔。
“哢噠”一聲,家門應聲而開。
沈秋郎推開門,剛踏進玄關,一抬頭就看見爺爺正背著手站在門口,像是正準備出門,又像是特意在等她。
她心裡“咯噔”一下,有些尷尬地側身溜進門內,反手輕輕帶上了門。
爺爺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帶著明顯的疑惑:“阿秋?這個點兒……你怎麼回來了?”
他看得真切,沈秋郎身上沒背著書包,現在不是正常的放學時間。
在他的印象裡,自家孫女向來乖巧懂事,絕不是會逃課的孩子。
“怪了……出什麼事了?”
沈秋郎看著爺爺關切又探究的眼神,知道瞞不過去,也本就不打算再瞞。
她像是終於放下什麼負擔似的,長長地、認命般地出了一口氣,搬來凳子把爺爺和因為好奇出屋檢視的奶奶都請到客廳坐下。
“爺爺,奶奶,”她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用能讓長輩聽懂的方式解釋道,“嗯……是這麼回事……我們學校最近不是有聯盟的研究員來搞排查嗎?其中一位姓裴的教授,她覺得……覺得我好像有點做研究的天賦,看中我了。”
她頓了頓,觀察了一下爺爺奶奶的反應,見他們聽得認真,沒有什麼疑惑或者是生氣之類負麵的情緒,纔敢繼續往下說:
“裴教授說,想讓我在她身邊幫幫忙,打打下手,參與一些前沿的研究專案。算是……提前積累經驗。她說,隻要我表現好,將來有很大機會能被聯盟正式吸納,成為一名研究員。”
說到這兒,她話鋒一轉:“不過……美中不足的就是,研究員的工作機動性很強,有時候專案緊急,教授可能會臨時叫我去幫忙。這樣一來,難免……會耽誤一些學校的正課。”
她立刻挺直了背,鄭重地保證道:“但是你們放心!我向你們保證,落下的功課,我絕對會拚儘全力補上,絕不會讓學習成績掉隊!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會對自己負責的。”
給家人的餅是畫完了,她有點放鬆下來,觀察爺爺奶奶的反應準備看看他們能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