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第二天醒得很早。
雖說楚夜明給她鋪的地鋪柔軟舒適,但畢竟不是自己熟悉的床,她睡得並不踏實,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感。
天剛矇矇亮,當楚夜明輕手輕腳推門進來,想拿自己遺忘在房間裡的鼓棒時,儘管動靜很小,沈秋郎還是瞬間就驚醒了。
楚夜明其實也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昏暗的晨光中,芝士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房間的空地上,八條暗紅色、形似剝皮人手、肌肉紋理清晰可見的手臂有的蜷在身下,有的無意識地搭在一旁。
巨大的頭顱就枕在沈秋郎地鋪旁邊,臉正對著房門方向,那雙猩紅的眼睛在陰影裡半睜半閉,似乎在守夜,門開的時候,它的眼睛就已經鎖定了門。
而原本蜷在沈秋郎肚子上的影尾,聽到動靜立刻警覺地抬起頭,看到是楚夜明後,才放鬆下來,輕盈地跳下地,像隻真正的貓一樣伸展前肢,弓起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又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毛。
“吵醒你了?”楚夜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指了指牆角立著的鼓棒,“我來拿東西。”
沈秋郎揉了揉眼睛,撐著坐起身,搖了搖頭:“沒,本來就睡不沉。”
她看了一眼身旁呼吸平穩、似乎還在打盹的芝士,又看了看正在模仿火絨喵用前爪洗臉的影尾,心裡嘀咕著這“一家子”早起的狀態倒是挺和諧。
楚夜明拿到鼓棒,卻沒有立刻離開,她看了看芝士,又看了看明顯還沒完全清醒的沈秋郎,猶豫了一下問道:“那個……你們餓不餓?楚女士應該快起來做早飯了,要不……一起吃點?”
沈秋郎不好意思推脫,便點頭同意了留下吃早餐,順便對楚夜明道了聲早安。
她心念微動,將身旁還在趴著的芝士收回禦獸之書中,然後彎腰抱起安靜待在一旁的影尾,跟著楚夜明走出了房間。
去衛生間簡單洗漱時,她順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發現吳羽飛在清晨時分給她發了一條訊息,是一個短視訊平台的連結。
她好奇地點開連結,視訊內容赫然是昨晚在“寶藏獵人”酒吧後場,小夾子與那隻詭異“火絨喵”激烈對戰的場景!
拍攝角度像是從觀眾席中捕捉的,畫麵有些晃動,但依舊能清晰地看到小夾子靈巧的飛行、詭異的火柱爆裂、以及最後那決定性的旋轉衝擊。
視訊下方的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各種猜測和驚歎層出不窮。
緊隨連結之後,是吳羽飛一連串迫不及待的追問文字:
「沈同學!這視訊你看到了嗎?!昨晚‘寶藏獵人’後場的對戰!」
「參與對戰的那隻鳥型寵獸,是不是楚夜明同學的那隻鉗口雛仔——小夾子?」
「視訊裡那隻‘火絨喵’怎麼回事?形態、技能都非常怪異!根本不是正常火絨喵該有的樣子!」
「你對這種異常個體有沒有瞭解?!」
沈秋郎看著這一連串問題,能想象出吳羽飛在螢幕那頭抓狂又興奮的研究員模樣。她想了想,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言簡意賅地回複了三個詞:
「是。」
「是惡靈。」
「有瞭解。」
傳送成功後,她略一沉吟,又舉起手機,對著正乖巧蹲在洗手檯邊、用爪子試圖撥弄水流玩的影尾“哢嚓”拍了一張清晰的正麵照,再次給吳羽飛發了過去,並附上一句簡短說明:
「就是這隻。已經收服了。」
做完這一切,她放下手機,抱起影尾,用毛巾擦乾它玩水時弄濕的爪子,心裡默默想著:這下,吳羽飛的好奇心恐怕要被徹底點燃了。
她彷彿已經能聽到對方下一輪更密集、更刨根問底的問題正在趕來的路上。
果然,就在三人圍坐在小餐桌前吃著簡單的白粥配醬菜時,沈秋郎放在桌上的手機就開始“叮叮當當”響個不停,螢幕頻繁亮起。
她瞥了一眼,除了媽媽發來的幾條訊息,詢問她昨晚情況如何、叮囑她早點回家之外,絕大部分都是吳羽飛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頂上來,顯示著未讀的紅點。
“不好意思,我回個訊息。”沈秋郎略帶歉意地對楚夜明和楚女士說道。
“沒事,你忙你的。”楚女士擺擺手,表示理解。
楚夜明也點了點頭,繼續低頭喝粥。
沈秋郎先點開媽媽的聊天框,快速回複道:「媽,我沒事,在同學家呢。同學的媽媽給我做了早飯,正在吃,吃完就回去。」
傳送成功後,她才點開吳羽飛的對話方塊。
吳羽飛顯然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訊息刷了滿屏:
「沈同學!您又收服了一種全新的惡靈個體?!」
「這種惡靈的分類學命名是什麼?屬於您之前提到的惡食屬還是其他類彆?」
「它的擬態機製為何能如此完美地模擬火絨喵?是單純形態模仿還是涉及更深層的基因表達乾擾?」
「觀測到哪些特殊習性?能量攝取方式是什麼?對宿主的依賴程度如何?」
問題一個接一個,專業術語層出不窮。
沈秋郎看著這一長串追問,有點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她實在懶得一個個細致解釋,正想著怎麼敷衍過去,吳羽飛的下一條訊息卻讓她動作一頓:
「更重要的是,沈同學!我剛剛爭取到了一個關鍵機會!」
「我的直屬上司,一位聯盟認證的教授,對您提供的初步資料和發現的這些獨特惡靈個體產生了濃厚興趣!」
「她願意提供更高階彆的資源支援,正式立項對您發現的惡靈係進行係統性研究!」
「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獲得實驗室許可權、更先進的檢測裝置以及聯盟官方的資料備份支援!」
「您意下如何?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沈秋郎看著螢幕上的“三級研究員”、“正式立項”、“聯盟支援”這些字眼,慢慢放下了筷子。
她意識到,這不再僅僅是私下交流,而是涉及更正式、也更複雜的合作邀請了。
沈秋郎看著螢幕上吳羽飛發來的訊息,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她原本的打算,僅僅是藉助研究員的名義做個擔保,讓楚夜明和自己能順利通過學校的排查,保住小夾子和芝士。
她萬萬沒想到,事情會像滾雪球一樣,發展到要驚動聯盟三級研究員、甚至可能正式立項研究的程度。
這完全超出了她最初的預想,讓她感到事情變得有些複雜和不可控。
坐在對麵的楚夜明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細微變化,放下筷子,有些擔心地問:“老大,怎麼了?是出什麼事了嗎?”
沈秋郎聞聲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迅速緩和下來,對她露出一個安撫性的微笑:“沒事,彆擔心。就是……事情的發展,稍微有點超出我最初的計劃了。”
楚夜明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疑惑。
沈秋郎輕輕撥出一口氣,用儘量平淡的語氣解釋道:
“是吳研究員那邊。他說……他拉到了新的讚助,是一位聯盟認證的三級研究員,也就是教授級彆的人物。那位教授對我們遇到的……嗯,惡靈,很感興趣,可能想要正式立項研究。”
她的話音剛落,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哐當”一聲,楚女士手裡的筷子掉在了碗沿上,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秋郎,聲音都有些變調:“聯……聯盟教授?!要研究……?”
她的話沒說完,但目光已經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安靜蜷在沈秋郎腳邊的影尾。
楚夜明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涼氣,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看看沈秋郎,又看看自己的媽媽,結結巴巴地說:“教、教授?!因為……因為昨天那隻?老大,這……這動靜也太大了吧!”
“不,是所有的惡靈,不過放心吧,我會想辦法從這幫大人物手裡摳點錢出來的。畢竟……一張照片三萬塊,一種全新寵獸可是值五十萬禦獸幣的。”
小小的餐桌旁,一時間隻剩下早餐粥碗裡冒出的絲絲熱氣,和母女二人臉上如出一轍的震驚與茫然。
吃完飯,沈秋郎便起身告辭。楚夜明和楚女士將她送到門口,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
沈秋郎離開楚夜明家,原本打算直接回家,手機卻再次震動,是吳羽飛發來的新訊息。
這次是一個坐標定位,附言是:「沈同學,不知你今日中午或下午是否方便?我的上司,那位教授對你非常感興趣,希望能當麵聊聊。地點定在這家環境不錯的餐廳咖啡館,你看如何?」
沈秋郎點開坐標看了看,發現是一家位於市中心、看起來頗為雅緻的複合式咖啡館。
她查了下路線,發現從自家附近正好有一班公交車可以直達。她想了想,回複道:「可以。但我需要先回家一趟,收拾一下。下午見。」
回完訊息,她朝公交站走去。影尾似乎並不抗拒回到禦獸之書,但它更傾向於繞著沈秋郎的腳邊轉來轉去,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腿,發出細微的咕嚕聲,仰著頭,舉起兩個小爪子,像是要抱。
沈秋郎看著它這副黏人的模樣,想了想,蹲下身,沒有把它抱在懷裡,而是輕輕將它舉起來,讓它穩穩地站在了自己雙肩揹包的頂部。
“這樣行了吧?”她輕聲問道。
“爪。”
影尾在書包頂上小心地踩了踩爪子,調整了一下姿勢,似乎對這個“移動觀景台”十分滿意,喉嚨裡的咕嚕聲更響亮了。
它溫暖的、毛茸茸的小身子就那樣立在揹包上,隨著沈秋郎的步伐微微晃動。
果不其然,上了公交車後,這隻站在書包頂上的“火絨喵”立刻成了全車的焦點,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和偷偷拍照的舉動。
影尾似乎察覺到了周圍的關注,但它表現得異常乖巧,甚至主動將尾部那縷顯眼的暗色能量儘可能地收縮、淡化,偽裝成一條看起來隻是有點禿禿的、似乎受過傷的短尾巴。
乍一看,除了尾巴略顯奇怪外,和一隻普通的、有點殘疾的火絨喵並無太大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