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安飛程換了個思路,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你就在校隊掛個名,作為重點培養選手,在主力隊占一個位置。日常訓練你可以自由安排,想來就來,但重要比賽,特彆是市級及以上的聯賽,隻要賽程允許,你儘可能來參加。如何?”
沈秋郎原本拒絕的態度,在聽到這裡時,微微動搖了。
在校隊打出成績,是能在高考中獲得額外加分的——這是實打實的利益。
之前她還惋惜因為要忙惡人社的事情,可能沒法兼顧校隊去蹭這個加分。
但現在,如果能掛名……這不就等於魚和熊掌可以兼得了嗎?
像陳傲那樣菜的摳腳的貨色都能混到校隊替補,看起來要打的比賽也沒有那麼棘手嘛……也就是灑灑水嘍~
她心思電轉,快速權衡著。掛個名,訓練自由,隻需要在關鍵比賽出力,就能拿到可能的加分和校方資源傾斜……這筆買賣,似乎不虧。
“可以。”沈秋郎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條件,“具體細節,等我處理完眼下這件事再談。”
見安飛程沒有再提出其他要求或阻攔,沈秋郎不再耽擱,轉身,昂首闊步地走出了校長辦公室。
下一個目的地,是廣播室。
沈秋郎帶著梅也律師和兩名武裝武警,徑直來到位於教學樓頂層的廣播室門外。
她甚至沒敲門,直接抬腳,不輕不重地“哐”一聲,用鞋尖把門給“推”開了。
廣播室裡,兩個負責值勤的學生正戴著耳機除錯裝置,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慌忙摘下耳機回頭看過來。
當他們看到門口麵無表情的沈秋郎,以及她身後一看就不好惹的西裝男和兩名全副武裝、手持衝鋒槍的人員時,臉色瞬間白了。
沈秋郎本來想把這兩個學生直接“請”出去,但轉念一想,她不會操作這些裝置。
於是她走上前,一手一個,將兩個有些腿軟的學生拽到控製台前,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同學,幫個忙,告訴我這東西怎麼用唄?校長讓我來廣播通知點事。”
一聽是校長讓來的,再瞄一眼旁邊持槍肅立的武警,兩個學生忙不迭地點頭,磕磕巴巴地開始講解哪個按鈕是全校廣播,哪個是麥克風開關。
“行了,知道了。”沈秋郎聽完,拍了拍其中一個學生的肩膀,示意他們可以站到一邊去,但沒讓他們離開。
她自己站到了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控製台上摸索著,找到了全校廣播的開關。
她臉上依然帶著笑,隻是那笑容在廣播室略顯昏暗的光線下,配上她身後肅立的三道身影,讓那兩個學生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請幫我把全校的廣播開啟,好嗎?”沈秋郎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
學生抖著手,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控製台上,代表全校線路的指示燈亮了起來。
……
此時正是上午第二節課的時間,各個教室裡一片安靜,隻有老師講課或學生翻書的聲音。
突然,所有教室、走廊裡的廣播喇叭同時傳出“咚,嗡——”一聲短促的電流雜音,隨即是麥克風被開啟的輕微風聲。
學生和老師們都茫然地愣了一下,以為是學校有什麼緊急通知要發布,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抬頭看向廣播喇叭。
結果……
廣播裡先是傳來某人似乎湊近麥克風,用力吸氣的聲音,緊接著,一個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怒火、帶點厚嗓的女聲,通過擴音器,以震耳欲聾的音量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炸響:
“陳傲!你個[嗶——]了個死[嗶——]的玩意兒!給你三分鐘,給你姑奶奶我滾到操場上來!!!”
中氣十足、帶著青春期少女特有清亮、卻又滿含暴躁的怒吼,如同驚雷般滾過整個校園,在每個教室、每條走廊、每個角落回蕩。
“噗——!”
校長室裡,剛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想著如何跟聯盟外交部解釋今天這攤子事的安飛程,聽到這聲石破天驚的廣播怒吼,直接一口茶全噴在了辦公桌上,嗆得連連咳嗽,臉都憋紅了。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瞪著天花板,彷彿能透過層層樓板看到廣播室裡的景象。
這小沈同學……讓她注意分寸,她就是這麼注意的?!用全校廣播罵街喊人?!
與此同時,不同教室裡,惡人社的成員們表情各異。
十一班教室,金玥悅正托著腮幫子聽課轉筆,被這聲廣播驚得一個激靈,隨即差點笑出聲,趕緊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
老大就是老大啊,不錯,夠跋扈。
八班後排,一直趴在桌上補眠的楚夜明,在聽到沈秋郎聲音的瞬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坐直了身體,睏意全無,眼神銳利地看向教室前方的廣播喇叭。
坐在前三排的裴天綺,則是在短暫的錯愕後,嘴角瘋狂上揚,差點沒繃住笑出聲,趕緊用手死死捂住嘴,低下頭,身體因為強忍笑意而不住地顫抖。
老大這操作……太絕了!
但更多不認識沈秋郎的學生和老師,此刻完全是懵的。
這人誰啊?聲音聽著年紀不大,怎麼這麼囂張?用全校廣播喊人?還……還罵得這麼難聽?。這是可以的嗎?學校廣播是這麼用的嗎?濫用職權吧這是?!
很快,有反應快的學生低聲交頭接耳起來:“陳傲?這名字有點耳熟啊……”
“是不是前幾天社團納新,在廣播裡演講,然後實名舉報了一個高一學生私藏惡靈寵獸的那個?”
“對對對!就是他!高三的那個替補代表!”
“臥槽,這是被舉報的那個女生找上門了?這麼大陣仗?”
“她怎麼敢用廣播喊人啊?還這麼不客氣……”
竊竊私語聲在短暫的震驚和迷惑後,如同滴入油鍋的水,在各個教室迅速蔓延開來。
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興奮,或擔憂,或純粹看熱鬨,都不由自主地飄向教室門口,或者透過窗戶望向操場的方向。
而被點名的主角,高三某個教室裡的陳傲,在廣播響起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個聲音是……沈秋郎?她怎麼敢的?!
陳傲心裡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慌張湧了上來。
在地下車庫對戰慘敗,被沈秋郎當眾連扇二十個耳光的記憶瞬間無比清晰地浮現,臉頰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但很快,那點慌張就被更強烈的憤怒和羞惱取代了。
她居然敢用全校廣播!用這種粗鄙的方式點名罵他!還讓他“滾過去”!
此刻,全班同學和講台上的老師,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陳傲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裡的驚愕、好奇、甚至……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他臉上火辣辣的,但強行擠出一個乾笑,試圖維持鎮定:“嗬……可能是哪個無聊的家夥在惡作劇、胡鬨吧。用廣播罵人喊人,真是不遵守校規,沒素質的表現。”
說完,他故作不在意地低下頭,假裝繼續看桌上的課本,試圖扮演一隻聽不見廣播的縮頭烏龜。
然而,廣播裡的聲音並沒有停止。
“你還有——90秒,陳傲!”
沈秋郎那獨特的、略帶華麗質感的厚嗓聲線,通過廣播放大後,穿透力極強,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她甚至刻意拖長了“90秒”這幾個字。
倒計時?她真的在倒計時?倒計時結束後會發生什麼?
無數疑問和猜測在同學們心中升起,看向陳傲的目光更加灼熱了。有些人甚至偷偷拿出手機,假裝看時間,實則準備記錄。
“彆做縮頭烏龜了,陳傲。”廣播裡的聲音繼續傳來,語氣平靜,卻更讓人心底發毛,“你既然敢在全校廣播裡指名道姓地造謠誹謗,就應該已經做好……承擔後果的準備了吧?”
這話語如同冰冷的細針,精準地刺破了陳傲強裝的鎮定。他捏著課本邊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你還有一分鐘……”沈秋郎的聲音頓了頓,彷彿在給予最後的通牒,“如果我沒在操場上看到你的話……”
“陳傲,要不……你還是去看看吧?”
旁邊有同學忍不住小聲攛掇,臉上是按捺不住的八卦和好奇。
“對啊,萬一真有什麼事呢?聽著不像開玩笑啊。”另一個同學也附和道,目光在陳傲和教室門之間來回移動。
“好了好了,同學們安靜,我們繼續看下一題……”講台上的老師試圖維持課堂秩序,但廣播的聲音實在太大,完全蓋過了他的講課聲,而學生們的心思也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廣播裡,冰冷的倒數數字開始無情地響起:
“56……”
“55……”
“54……”
每一聲報數,都像重錘敲在陳傲的心上,也敲在全班同學,乃至全校所有豎著耳朵聽廣播的師生心上。一種無形的壓力在空氣中彌漫。
“10!9!8!……”
廣播裡的倒數聲調平穩,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勢。不少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學生,甚至在各自的教室裡,不由自主地跟著小聲數了起來,聲音彙聚,形成一種奇特的、帶著興奮的低聲合奏。
尤其是在高一(八)班,白十七更是興奮地手舞足蹈,小拳頭在空中揮舞,跟著廣播大聲倒數,直到被坐在她後麵、一臉無奈的荀雅蘭用一塊乾淨的手帕捲了卷,一個鎖喉,眼疾手快地塞住了嘴。
“唔!唔!唔!”白十七被堵了嘴,還不安分地扭動著,發出含糊的抗議聲,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廣播喇叭的方向。
“7!6!5!4!3!2!1!”
倒計時結束。
廣播裡,沈秋郎的聲音沒有再響起,隻有電流關閉後輕微的“嗡”聲,隨即徹底陷入寂靜。
這份突如其來的寂靜,比剛才震耳欲聾的吼叫和倒數更讓人感到壓抑和不安。
全教學樓,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