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玥悅得令,起身離席,出了包房去找程婉茹要圖紙了。
裴天綺看著她出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在旁人看來,可能隻覺得這是社團裡負責對外聯絡的金玥悅,去和前業主程老闆進行再正常不過的商務接洽。
但裴天綺那敏銳的嗅覺,卻從這兩人近幾天的互動裡,嗅到了點不一樣的味道。
於是,趁著金玥悅不在場的空當,裴天綺悄悄挪到沈秋郎旁邊的空位,俯下身,手攏在嘴邊,湊到沈秋郎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小聲說:“老大,給你彙報個情況,關於玥玥姐的。就這幾天,你不在的時候。”
沈秋郎正端著茶杯,聞言一愣,側過頭看向她,眼神帶著詢問。
“老大你這兩天沒來,所以不知道,”裴天綺壓著聲音,繼續分享她的“觀察成果”,“玥玥姐和這家飯店的前老闆,就是那個程婉茹程老闆,走得特彆近。我們這兩天社團活動結束後的晚飯,都是玥玥姐包的,而且她還特意叫程老闆一起過來吃。我看她倆那感覺……不太一般。”
這能說明什麼?沈秋郎疑惑地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一起吃飯而已,也許是談生意?
裴天綺看懂了她眼神裡的意思,臉上的笑容更壞了些:“那個程老闆,在玥玥姐麵前,表現得有點……害怕。但那種害怕,不是普通人對黑道角頭的恐懼哦。而且,她看玥玥姐的眼神……”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
“我懷疑她們兩個……是那種關係。你懂的。”她說完,還衝沈秋郎眨了眨眼,才直起身,若無其事地擺擺手,“好了,彙報完畢,我去趟洗手間。”
沈秋郎看著她施施然離開包間的背影,心裡一陣無語。
裴天綺,一個自己就能在開學後不久的下午,趁著體活課教室沒人,若無其事地和楚夜明做那種事情的家夥,現在居然一臉八卦地跑來跟她懷疑彆人也有那種關係?
這算什麼?賊喊捉賊?還是……以己度人?
沈秋郎搖了搖頭,決定暫時把裴天綺的小報告放在一邊。
金玥悅的私事,隻要不影響社團,她懶得過問。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程老闆那裡的佈局圖,什麼時候能拿到手。
在金玥悅拿來佈局圖之前,熱氣騰騰的菜肴先一步被服務員端了上來。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包間。
沈秋郎看著某個問題兒童眼睛黏在了脆皮乳豬上,躍躍欲試、幾乎要撲上去的樣子,歎了口氣,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先吃飯吧。給玥玥姐和程老闆留點。”
“老大萬歲!”白十七歡呼一聲,第一個伸出筷子,毫不客氣地瞄準了早已看中的目標。
開飯還沒幾分鐘,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已經吃上了?還挺快。”金玥悅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她倚在門框上,身後跟著略顯侷促的程婉茹。
程婉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連衣裙,頭發簡單地挽著,比起之前見麵時少了幾分乾練,多了些溫婉,但眼神裡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不安。
“不介意我多帶一個人來吃飯吧,老大。”金玥悅的目光落在程婉茹身上一瞬,隨即轉向沈秋郎,大咧咧地笑著問道,但語氣裡並沒有多少詢問的意思,更像是告知。
“來吧,坐。”沈秋郎看了看圓桌,金玥悅原本的位置旁邊正好有個空位。
她點了點頭,心裡卻因為裴天綺剛才的小報告,不自覺地多留了一份心。
程婉茹低聲說了句“打擾了”,便在金玥悅的示意下,有些拘謹地在那個空位坐了下來。金玥悅很自然地在她旁邊落座,姿態隨意。
這時候,沈秋郎覺得,裴天綺發現的那些“貓膩”,似乎……不完全是空穴來風。
一旦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觀察的視角就會不自覺地發生變化,任何細微的互動都可能被賦予新的含義。
吃飯間,沈秋郎一邊應付著社員的嘰嘰喳喳,一邊悄悄用餘光觀察著金玥悅和程婉茹。
金玥悅確實對程婉茹頗為“殷勤”,時不時給她夾菜,低聲問她合不合口味,甚至親手剝了隻蝦放到程婉茹碗裡。
但程婉茹的反應卻有些耐人尋味,她並非欣然接受,反而顯得更加拘謹,甚至有點……
害怕?
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觀察金玥悅的表情,有幾次似乎想開口拒絕金玥悅夾來的菜,或者表示自己來就好,但每當金玥悅的眼神微微一沉,或者嘴角的笑意淡下去一絲,程婉茹就會立刻把話咽回去,默默吃掉碗裡的東西。
而且,程婉茹的那種“害怕”,隱隱給沈秋郎一種微妙的感覺,不像是對黑道勢力的單純恐懼,更像是……一種夾雜著抗拒、無奈,甚至可能還有彆的情感的複雜情緒。沈秋郎不知道該怎麼準確形容,但這種感覺讓她對裴天綺的話又信了一分。
雖然說,程老闆已經離婚,前夫也中風癱瘓了,算是……呃,活寡?但……
寡婦門前是非多啊!玥玥姐!
沈秋郎在心裡默默扶額,強行壓下了翻騰的吐槽欲。
她不斷告訴自己,這是彆人的私事,隻要不影響社團,不鬨出麻煩,就與她無關。
她定了定神,把注意力強行拉回眼前的飯菜上,夾起一塊醬香濃鬱的紅麵蛙肉放進嘴裡。
嗯,這飯可真飯啊,菜也很菜呢。
她咀嚼著,試圖用食物的味道衝淡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聯想。
飯畢,杯盤撤下,桌子擦淨。沈秋郎從金玥悅那裡接過一卷略顯陳舊的圖紙,在桌麵上鋪展開來。
那是利笙大飯店的建築佈局圖,線條清晰,標注著各個區域的功能。
利笙大飯店,兩層樓,總麵積大概4200多平米。
位置有點特殊,臨著大道,算是嵌在那個老小區的幾個單元樓之間。
實際上,這兩層算是占了普通住宅的三層樓高。
她頓了頓,指尖點向東側臨街的部分:“因為這邊是小區的入口之一,所以東門這一塊,一樓的這個大宴會廳其實是相對獨立的,二樓這部分和中門區、西門區域是相連的。我打算把東門這部分上下打通,改造成專用的對戰場地。”
她的手指沿著東門區域劃下一大片:“我估算了一下,打通後麵積大概能有500平米,應該足夠我們日常訓練和小型對戰用了。”
接著,她的手指移到西門區域:“西門這邊,原來是大堂前台,空間比較寬敞。我打算保留這個優點,把原來放食材的水箱之類的東西挪走,牆麵可以改造一下,做成展示牆,將來放我們社團獲得的獎狀、獎杯,或者誰有什麼值得展示的研究成果、收藏品,也可以擺出來添添彩。”
“廚房……”沈秋郎看向原本巨大的廚房區域,“我覺得我們放學後社團活動,吃飯問題還是得解決,所以廚房保留,但麵積可以縮減到原來的一半左右,夠用就行。”
她的手指又移向中門區域的一樓:“中門一樓這裡,我打算把除了承重牆之外的非必要隔斷全部拆掉,做成一個開闊的大空間。然後在這裡劃分出幾個區域:”
“這一塊,留給天綺和老楚放樂器、排練用;這一小塊,劃給我,我最近在搞視訊號,可能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工作室;剩下的絕大部分空間,做成我們的公共活動區兼會議室。”
她點了點圖紙上標出的三麵承重牆位置。
“然後是二樓……”沈秋郎的指尖滑向圖紙上層,“二樓也差不多。西門這部分保留一個小茶水間,然後原來的幾個包房……我打算改成幾間簡單的臥室。”
她說到這裡,眼神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裴天綺和楚夜明:“總覺得以後可能會用到,而且……也方便某些人偶爾需要留宿。”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
“老大!”楚夜明的臉騰地紅了,有點欲蓋彌彰地喊了一聲。
金玥悅卻露出了揶揄的笑容:“有什麼不好的?你打鼓的時候那麼有‘激情’,體力消耗大,結束後肯定需要地方休息啊?再說了……”她話說到一半,故意停住,看向沈秋郎。
“說什麼?”沈秋郎瞥她一眼。
金玥悅壓低了些聲音,但足夠讓桌上的人都聽清:“我是說,如果可以,老楚和她媽媽乾脆搬到這裡來住算了。這邊地方大,房間多,而且……”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有我們的人看著,也安全,正好躲開那些煩人的討債鬼。”
“嘶——”這個提議讓沈秋郎和楚夜明幾乎是同時眼睛一亮。
對啊!沈秋郎迅速反應過來。如果不是考慮到楚夜明在,她媽媽楚女士一個人應付那些上門討債的可能會更吃力。
但如果楚夜明搬到這裡,有金玥悅手下的人在附近照應,那些討債的肯定不敢輕易來鬨事。
這裡既是社團場地,又能成為一個暫時的安全屋。
“啊……老楚,”沈秋郎立刻看向楚夜明,語氣認真起來,“你現在住的房子是租的吧?那等這邊裝修好了,如果你和楚女士覺得可以,乾脆就搬過來住吧。這邊房間多,你們可以挑兩間。既能省下房租,也能幫我照看一下場地,平時看個門什麼的。你覺得怎麼樣?”
楚夜明看著沈秋郎,眼神裡充滿了意外、感動,以及一絲終於看到喘息之機的如釋重負。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但很清晰:“好的,老大。謝謝……謝謝大家。”
裴天綺在旁邊沒說話,隻是伸手,在桌子下麵輕輕握了握楚夜明有些冰涼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