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易德更是抓住了這個機會,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近乎扭曲的得意笑容,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充滿了惡意的嘲諷:
“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所謂的‘惡靈專家’?連自己的惡靈都控製不住!惡靈就是惡靈,天生暴戾,不可理喻!我看你還是趁早認輸,滾回家吃奶去吧,小屁孩!聯盟不需要你這種連自己寵獸都管不好的廢物研究員!”
他尖刻的話語,如同針一樣刺在沈秋郎心上,也代表了在場許多人對惡靈的根深蒂固的偏見。
在這些哪怕走在研究前沿的研究者眼中,惡靈也依然是“高反噬率”、“殘暴”、“不可控”的代名詞。
他們對惡靈的習性缺乏真正的瞭解,取而代之的是對“惡靈暴起傷人”的刻板印象和近乎本能的鎮壓反應。
這種偏見,讓沈秋郎的胃部一陣抽搐,感到一陣無力和憤怒。
她想改變這種誤解,想證明惡靈也可以是可靠的夥伴,這條路還很長,很艱難。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放過每一次在公開場合展示、證明的機會。
如果在這裡因為芝士的暴走而失敗或被取消資格,不僅前功儘棄,反而會加深人們對惡靈的恐懼和誤解。
必須讓芝士冷靜下來!
沈秋郎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與芝士的靈魂連線上。
她放棄了之前那個冒險“接納惡念”的嘗試——在情況不明、周圍壓力巨大的此刻,任何未知的變數都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
“芝士!冷靜!冷靜下來!”
她朗聲喊道,聲音清晰而堅定,試圖穿透芝士狂暴的情緒。
與此同時,她凝聚起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她的精神力本就不算強大,此刻更是要跨越數十米的距離,去接觸、安撫一頭處於暴怒中的高階惡靈,這無異於在驚濤駭浪中操縱一葉小舟。
無形的精神力艱難地延伸出去,在沈秋郎的全力催動下,勉強凝聚出一隻看不見的手——那是沈秋郎的手的模樣。
這隻精神力之手顫顫巍巍地、極其勉強地夠到了芝士那顆巨大的、猙獰的頭顱頂部,然後,模仿著平時給芝士抓癢時的動作,輕輕地、熟練地,在它濃密的毛發下,撓了撓那覆蓋著細鱗的頭皮。
很輕,很微弱,幾乎要被芝士自身狂暴的怒意和外界爆炸的轟鳴所淹沒。
但那種觸感……很舒服,也很熟悉。
是……秋。
一個簡單的念頭,如同投入沸騰油鍋中的一滴冷水,在芝士被暴怒充斥的腦海中漾開一絲微瀾。
“芝士,冷靜,冷靜……”沈秋郎安撫的意念,順著那微弱但堅韌的精神連線,更加清晰地傳遞過來。
沒有責備,沒有命令,隻有擔憂和試圖讓它平靜下來的努力。
秋……好像……不高興……
為……什麼……不高興?
是……因為?
啊……是……因為……芝士……
芝士……不……聽話……
芝士……沒有聽……秋……的話……
這個認知,像一道細微卻清晰的電流,瞬間擊穿了層層疊疊的怒火。
芝士那因為暴怒而顯得更加猙獰可怖的臉龐,驟然愣住了一下,猩紅的眼眸中,狂暴的火焰似乎停滯了一瞬。
它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周圍,掃過那些因為它剛才的狂轟濫炸而麵露驚恐、戒備、甚至敵意的人們。
恐懼、緊張、排斥、惡意……這些惡念,對於惡靈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燈火一樣明顯。芝士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些觀戰者身上散發出的、針對它、也可能針對秋的負麵情緒。
這些……看著……秋……這樣……
是芝士……讓秋……不好了……
芝士……不該……生氣……
秋……不喜歡……芝士……這樣……
簡單的邏輯,孩童般的直感,卻無比精準地命中了核心。
對沈秋郎的親近與依賴,壓過了被挑釁和疼痛引發的原始暴怒。
比起懲罰那個水下滑溜的食物,它更不願意讓沈秋郎感到為難、不開心,更不願意因為自己的行為,讓沈秋郎被那些討厭的目光包圍。
芝士……不……生氣。
它巨大的頭顱轉動,回頭看向指揮區的沈秋郎。
那雙猩紅的眼眸中,駭人的血淚跡象緩緩消退,狂暴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委屈、懊惱和試圖討好、確認的複雜神色。
它那八條駭人的手臂,甚至有些無措地互相碰了碰指尖,做出了一個與它恐怖外形極不相符的、對手手的委屈小動作。
沈秋郎看到它這個眼神和動作,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微微一鬆,知道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她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但更多的是安撫和肯定,對著芝士微微點了點頭。
接收到沈秋郎的肯定,芝士臉上那副暴怒猙獰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副帶著點憨傻、咧嘴笑嘻嘻的模樣,雖然配上它那副尊容,這笑容依舊足以讓小兒止啼,但至少,那令人心悸的狂暴殺意已然消散。
不管過程如何,它確實是……平和下來了。
看台上,不止是吳羽飛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一直緊握著欄杆、指節有些發白的裴天緋,緊繃的肩膀也微微放鬆下來,鏡片後的目光複雜地閃爍了一下。
而原本一副看好戲姿態、斜倚在欄杆上的金昑,在芝士表情轉變、氣息平複的瞬間,臉上那遊刃有餘、帶著玩味的笑容徹底僵住,隨即轉變為難以掩飾的怔愣。
她夾在指間的雪茄,煙灰因為長時間未彈,積了長長一截,此刻隨著她手臂的細微顫動,“啪嗒”一聲掉落在昂貴的皮鞋上,她也渾然未覺。
難以置信。
一頭在眾目睽睽之下、因受傷和憤怒而明顯陷入暴走邊緣的高階惡靈……居然真的被安撫下來了?不是被強製鎮壓,不是被更強大的力量束縛,而是被訓練師的話語和精神安撫……馴服了?
這簡直……顛覆了她,以及在場絕大多數研究者對“惡靈”的認知!
柳易德臉上那扭曲的笑容也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臉色陣青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沈秋郎沒有理會周圍各異的目光,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戰場。
“好了,芝士,”沈秋郎的嘴角微微勾起,“鬨脾氣鬨夠了,玩耍就該結束了。”
她還不忘補上一句:“贏了給你買披薩。”
披薩!
芝士……要吃……披薩!
芝士的眼睛瞬間亮起,“嘻嘻”地直吐舌頭舔著牙齒,臉上的笑變得陰森而狡猾。
芝士……要贏!
“哼!大言不慚!”
柳易德被沈秋郎平靜的態度和話語激怒,更對芝士在暴怒後竟能被迅速安撫感到一絲不安與惱羞成怒。
他冷哼一聲,不再保留。
隻見他身前的禦獸之書重新浮現,書頁無風自動,散發出強烈的銀灰色光芒,與深水池下泳凍皇企鵝身上驟然亮起的銀灰色光點遙相呼應!
泳凍皇企鵝的身前,一個複雜的、由銀灰色能量構成的圖示一閃而逝——其上半部分形如堅固的扳手,下半部分則是旋轉的螺絲螺旋,這正是代表鋼屬性的圖紋!
圖紋沒入泳凍皇企鵝體內,它整個身軀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力量,氣勢陡然攀升!
“[力量解放:泰克躁狂]!”
“使用[鋼拳]!給我狠狠地打爛它那張讓人看了就煩的臉!”
柳易德緊跟著下令,目標直指芝士的頭顱,意圖明顯——即便無法一擊致命,也要重創其感官或製造巨大痛楚,再次激怒它!
“嘎——!”
泳凍皇企鵝發出一聲更加尖利、充滿力量的鳴叫,蓄勢待發。
二層看台上,吳羽飛在看到那鋼屬性圖紋和聽到技能名的瞬間,額頭上青筋暴跳,再也維持不住研究員的矜持,不顧形象地破口大罵:“柳易德!你他[嗶——]的還要不要臉!居然用這招!你玩不起是不是!”
柳易德聞言,不僅不惱,反而譏諷地抬頭看向吳羽飛,得意洋洋地反駁:“對戰規則白紙黑字,哪一條寫了禁用這個技能隻要能增強戰力,我為什麼不能用?哈哈哈!要怪,就怪這位惡靈專家實力不濟,逼不出我這招吧!”
他故意將“惡靈專家”二字咬得很重,充滿了挑釁。
沈秋郎雖然不清楚“[力量解放:泰克躁狂]”具體是什麼技能,但從吳羽飛激烈的反應、泳凍皇企鵝瞬間暴漲的氣勢來看,這絕對是一個強力的爆發手段。
情況不妙!
而芝士在柳易德剛下令的瞬間,就已經開始自覺地向旁邊濃厚的霧氣區域略微偏移龐大的身軀,試圖藉助霧氣乾擾對方的視線。
以芝士的反應和霧氣的掩護,應該能躲過這變強的一擊……吧?
“嗖——!”
水花炸裂,泳凍皇企鵝那閃爍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從白霧彌漫的水麵下猛然躥出!但它發動的攻擊,卻並非凝聚於單翼的沉重[鋼拳]!
隻見它在躍出水麵的瞬間,將一對邊緣銳利如刀的鰭翼交叉於身前,銀灰色的能量瘋狂湧動、彙聚於翼緣!下一刻,它雙翼猛然交錯揮出!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