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沈秋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閉上眼,腦子裡一會兒是嚴薇咳血的畫麵,一會兒又是班委選舉時同學們投來的目光,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她索性摸出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螢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身旁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是芝士被光線晃醒了。
它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搖了搖那顆巨大的、和人非常相似卻無比詭異的腦袋,發出輕微的牙齒摩擦聲。
它那雙在白天看起來隻是略顯渾濁紅色的眼睛,在漆黑的房間裡,竟然幽幽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兩盞小小的、不祥的燈籠。
它似乎察覺到了沈秋郎的煩躁,用下巴左蹭右蹭著移動,把腦袋湊到沈秋郎枕邊,輕輕貼著她的胳膊,喉嚨裡發出安撫性的、低沉的咕嚕聲。
沈秋郎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即使在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後,她已經習慣了芝士的存在,甚至覺得它某些憨憨的舉動有點可愛。
但在這樣萬籟俱寂、光線昏暗的深夜,猝不及防地對上那雙發光的紅眼和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利齒的“笑容”,心臟還是本能地緊縮了一下,呼吸都漏了半拍。
就在這時,一個有點壞心眼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沈秋郎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的笑容,她看著芝士張開大嘴,打了個長長的、帶著些許腥氣的哈欠,就在它哈欠打到一半、表情最是放鬆,或者說最是猙獰的瞬間,沈秋郎迅速舉起手機,對準它,“哢嚓”一聲。
伴隨著刺眼的閃光燈,將這張足以讓膽小者做噩夢的“盛世美顏”定格了下來。
芝士被閃光燈嚇了一跳,哈欠卡在半途,困惑地眨了眨發光的眼睛,歪頭看著沈秋郎。
“秋……在?”
沈秋郎憋著笑,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操作,找到吳羽飛的聊天視窗,將這張新鮮出爐的“恐怖大片”發了過去,還配了一個陰險笑的表情包。
訊息發出去後,她心裡有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又有點忐忑,不知道那位一本正經的研究員會是什麼反應。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大約過了一兩分鐘,手機螢幕亮起,吳羽飛的回複跳了出來:
一個孤零零的、充滿迷茫和震驚的問號:“?”
緊接著,下一條訊息跟了過來,字裡行間彷彿能聽到對方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你要嚇死我啊?大半夜的!(驚恐表情.jpg)」
看著這條回複,沈秋郎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趕緊用手捂住嘴,生怕吵到家人。
她幾乎能想象出吳羽飛可能正穿著睡衣準備休息,突然看到這張照片時,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的狼狽樣子。
嗯,看來研究員的心理素質,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強大嘛。她壞笑著回了個“略略略”的表情,心情莫名地輕鬆了不少。
沈秋郎正為自己小小的惡作劇得意偷笑,一隻麵板暗紅、筋肉紋理分明如同剝皮人手的爪子卻輕輕按在了她握著手機的手腕上。
那爪指尖端是彎曲鋒利的慘白指甲,但掌心與指根處厚實柔軟的肉墊觸感意外地溫暖。
芝士低下頭,用冰涼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額頭,那雙發光的紅眼睛裡帶著迷糊和不容置疑的堅持,含糊地催促:“睡……覺。”
看著這家夥一副“為你好”的嚴肅模樣,沈秋郎玩心大起。
她把手機丟到一邊,把手腕一扭掙脫開來,隨即五指成爪,精準地插進芝士那頭濃密烏黑的頭毛裡,用力搔刮著頭皮。
“嗚嚕!”芝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抖,喉嚨裡迸出悶雷般的哼唧。
它想縮脖子躲閃,可覆著肉墊的爪子卻誠實地在地板上踩了踩,終究沒捨得避開這突如其來的“按摩”。
那張駭人的大臉頓時皺成一團,咧到耳根的大嘴裡,那條標誌性的藍色長舌頭“噗”地耷拉出來,隨著它“哈……哈……”的喘氣聲左右晃蕩,八條胳膊也軟綿綿地垂落下來,指尖無意識地開合著。
沈秋郎指尖感受著它頭皮的溫度和發絲的柔韌,看著這龐然大物被揉搓得神魂顛倒的憨態,笑得越發得意。
黑暗裡,隻有手機螢幕微弱的光映著一人一龍嬉鬨的影子,將先前的煩悶暫時驅散。
翌日清晨,點名後,同學們都到齊了,趙老師將一份新鮮出爐的課表交到了作為班長的沈秋郎手裡。
頂著全班同學好奇的目光,沈秋郎走上講台,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咳咳,大家安靜!課表下來了,我念一下大致安排。”
她拿起課表,照著念道:“首先,普通部的安排是,上午是文化課時間,從8:00到11:30,課程包括禦獸史、圖鑒精講這些。”
“中午吃飯加午休,下午13:30到15:00是對戰課,之後從15:00到16:30是體活時間,大家可以自由活動或者進行對戰練習。”
“體活結束後是社團活動時間,期間可以去食堂吃晚飯,最後18:30準時放學。”
“然後,是我們專業課班的安排!”
沈秋郎提高了音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上午同樣是文化課,但下午,從13:30開始一直到16:30,都是我們的專業課時間,主要是符卡製作理論,比如材料學,能量分析,精神力引導教學,以及實踐。16:30之後,同樣是社團活動時間,18:30放學。”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丟擲了一個對新生而言的重磅好訊息:“不過嘛,趙老師特彆說明,新高一開學第一個月是社團‘觀察期’,還不能正式加入社團。所以——”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看著台下同學們逐漸亮起來的眼睛,“我們每天16:30就可以直接放學回家了。”
“哇!太好了!”
“提前兩小時放學!爽啊!”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小小的歡呼和議論聲,連一直沒什麼精神的楚夜明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沈秋郎看著台下反應,心裡也美滋滋的。提前放學,意味著她有更多時間去研究禦獸,或者……想辦法搞點零花錢。
她拍了拍黑板擦,示意大家安靜:“課表我會貼在後麵牆上,自己來看詳細安排!現在大家該乾嘛乾嘛,不要太鬨就行,待會兒上課時間會有老師來自我介紹。”
儘管沈秋郎再三提醒大家保持安靜,教室裡依然彌漫著嗡嗡的交談聲。幾個男生在傳閱新發的課表,後排傳來壓抑的笑聲。就在這時,一個紙團從側麵飛來,不偏不倚擦過沈秋郎的耳際,落在講台上。
她皺了下眉,正要開口,後排突然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咂嘴。
“我*了,能不能小點聲啊?”
楚夜明從臂彎裡抬起頭,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視線掃過幾個笑得最大聲的同學。
那隻叫小夾子的鉗口雛仔在她肩頭不安地挪了挪爪子,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原本喧鬨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大半。幾個正在傳紙條的同學僵在原地,竊竊私語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沈秋郎見狀,順勢敲了敲講台:“啊……大家都回座位坐好,可能老師要來了,咱們班得留個好印象才行。”
她的目光在教室裡環視一圈,最後落在楚夜明身上,微微頷首示意。
楚夜明彆開臉,重新趴回桌上,把校服裡麵穿的連帽衫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些。
教室裡隻剩下零星的翻書聲和椅子挪動的輕響,再沒人敢大聲喧嘩。
很快,隨著上課鈴聲響起,各科任課老師陸續走進八班教室進行自我介紹。
班主任趙晶老師首先走上講台,溫和地笑了笑:“再次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同學們好,我是趙晶,負責我們八班和九班兩個班的禦獸史課程。”
她話音剛落,教室門又被推開,一位精神矍鑠、個子不算很高的老爺子溜達了進來。他看起來年紀不小,臉上帶著歲月刻下的皺紋,但一頭短發仍是深灰色,並未見多少花白。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有神,總是笑眯眯的,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
“嘿嘿,同學們好哇!”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天然的幽默感,說話時習慣性地搓了搓手,“我叫張懷德,是九班的班主任,往後呢,就由我來帶大家領略精神力的奇妙世界啦!彆看我老張頭年紀大,教起課來可是很潮的哦!”
他故意衝同學們擠了擠眼,引得幾個同學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秋郎看著這位有趣的老師,心裡稍微鬆了口氣,感覺精神力控製課應該不會太枯燥。
然而這份輕鬆很快就被接下來的老師打破了。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伴隨著淡雅的香水味,一位穿著水藍色旗袍的女士翩然而至。酒紅色的大波浪卷發襯得她肌膚勝雪,正是那天在樓上觀察新生的曲暖老師。
“各位同學早上好呀!”曲暖老師笑靨如花,聲音清脆悅耳,熱情彷彿能溢位來,“我是曲暖,負責教授圖鑒精講課程,同時也是這門課的係主任。很高興能成為大家探索寵獸世界的引路人!”
她熱情洋溢地在講台上踱步,目光掃過全班同學,最終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秋郎身上:“我知道有些同學可能覺得圖鑒課就是死記硬背,但是相信我——”
她突然俏皮地眨眨眼,視線向沈秋郎的方向,“在我的課上,你們會發現每一隻寵獸都像是等待被翻開的故事書,充滿了意想不到的精彩!同學們以後可要積極參與課堂討論哦!”
說著,她輕輕抬手,一道紅光閃過,一條體長接近八米,通體赤紅、鱗片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蛇形寵獸優雅地盤繞在她的身上上。
蛇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驚歎和羨慕的低呼。
“這是我的夥伴之一,熾煉蛇曲幽。”曲暖老師溫柔地撫摸著蛇首,語氣中充滿自豪,“它雖然看起來頗具威懾力,但其實性格非常溫順體貼哦。”
“太漂亮了!”
有人直接驚撥出聲。
很快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了,連楚夜明都不例外。
唯有三個人沒什麼反應,荀雅蘭,白十七,以及……
沈秋郎心裡叫苦不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課桌裡。
有一位熱情的老師並不是什麼好事……
她最不擅長應付這種自來熟且目光精準的型別。
一想到以後,作為班長可能要經常被這位熱情似火的老師“特彆關照”,在眾目睽睽下參與討論,她就覺得頭皮發麻,腳趾忍不住摳了摳地。
她真的,實在是,有點招架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