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揉了揉眉心,快速問道:「你先彆慌,告訴我你現在具體在什麼位置?我這邊也遇到點情況,可能需要支援。」
她沒說太細,但語氣裡的凝重足以說明問題。
吳羽飛的聲音帶著無奈:「我現在在山河府的黃果樹保護區。裴教授帶著團隊過來野采,順便考察……哦對了,其他研究員也被那兩隻鳥追散了,現在都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山河府?黃果樹保護區?沈秋郎心裡一沉。
她現在人在興安府的溫泉牧場,和山河府之間隔了不止一個省,就算直線距離,少說也有六七百公裡!就算吳羽飛現在能立刻脫身,想飛過來支援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但她更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忽悠」來的讚助夥伴兼研究同伴就這麼折在野外,畢竟那可是她的搖錢樹啊!
「聽著,戈門,」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儘量平穩的語調說道,「如果隻是不小心誤入了它們的領地,一般來說,隻要不繼續挑釁,慢慢退出領地範圍,它們很可能就不會再追了。你現在躲在樹洞裡,等外麵沒動靜了,找準機會,慢慢退出來,彆跑,彆做出大幅度的攻擊或防禦動作,儘量彆引起注意……」
「其實我們不是……嗯……誤入……」
視訊那頭,吳羽飛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語氣變得極其尷尬和侷促,還帶著點心虛。
「不是誤入?」沈秋郎一愣,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那你們是怎麼惹到它們的?」
「那隻……櫻粉色眼睛的,應該是雌性的那隻,當時很安靜地臥在溪邊的一塊大石頭上,看起來沒什麼攻擊性,羽毛在陽光下特彆漂亮……」吳羽飛開始吞吞吐吐地描述,「我們以為是新發現的、未記錄的寵獸種類,你也知道,這對我們研究來說意義重大……所以,我們就先進行了多角度拍照,然後……嗯……嘗試能否取得一些生物樣本,比如羽毛、或者一點表皮組織之類的,方便後續基因測序和……」
沈秋郎聽得太陽穴直跳:「然後呢?你們乾了什麼?」
「然後……我們就用了常規的、非致命性的大型捕網槍,想著能先捕獲它,進行標記,采集必要的生物樣本,做一下全身掃描建模,記錄完基礎資料後就立刻放歸……我們正常的流程就是這樣的。」
吳羽飛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微不可聞,充滿了心虛。
沈秋郎:「……」
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麵:一群穿著野外考察服的研究員,發現了美麗「稀有的新品種」,興奮地圍著拍照,然後掏出網槍,試圖「科學地」捕捉它……
結果激怒了這隻外表安靜實則凶悍的高階惡靈。
「然後,那隻雌性個體用它那看起來漂亮但肯定鋒利無比的喙,『刺啦』一下就把你們的網子給撕開了,對吧?」沈秋郎的聲音平板無波,替他把剩下的劇情補完,「它很可能還發出了尖銳的鳴叫,一邊追著你們打,一邊把它的配偶給叫了過來。因為它看到了你們在欺負它的老婆,於是你們就享受到了來自鉗口龍鳥夫婦的『夫妻混合雙打』豪華套餐。我說得對嗎?」
吳羽飛在螢幕那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預設的表情。
「我……我……」沈秋郎一手拿著手機,一手還捏著筷子,她感覺一股氣血直衝腦門,氣得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表達此刻的心情。
她瞪著視訊裡吳羽飛那張寫滿「我知道錯了但我真的隻是按流程辦事」的臉,手裡的筷子不由自主地抬起來,隔著螢幕虛虛地指著吳羽飛,氣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我無語了……」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都氣得有點變調,「我真的無語死了……你們……你們研究所招人的時候,心都這麼大的嗎?還是說你們的『科學探索精神』都點在了『如何用最禮貌的方式激怒頂級掠食者』這項技能上了?!啊?!」
「算了,你……自求多福吧。」沈秋郎重重歎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麵對一隻一對被激怒的、處於婚飛期,很可能配合得極好的凶悍高階惡靈,還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她一時半會兒真想不出什麼能立刻解決問題的好辦法。
等等!不對!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她記得圖鑒裡提到,鉗口龍鳥雖然凶悍,但圖鑒裡記錄了:「剛捕食過後的鉗口龍鳥沒有那麼強的攻擊**」。
研究員們看到雌鳥的時候,雌鳥是安靜臥著的,證明它們並不急於填飽肚子。
而且,吳羽飛他們最初隻是想「科學捕獲」而非殺傷……
「我知道你們采集樣本儘量不傷害目標,」沈秋郎語速加快,思路逐漸清晰,「所以,如果你們現在還想控製局麵,或者至少安全脫身,可以試試看——不要想著直接攻擊或製服它們,那太難了。試試用網槍或者其他束縛工具,主要目標是乾擾或暫時限製它們的翅膀,讓它們不能順暢飛行。或者找機會用更結實的繩索、嘴籠之類的東西,想辦法捆住它們的喙!那大嘴是它們最厲害的武器,但也是弱點,一旦張不開,威脅就小很多。」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記得,惡靈類寵獸,不在『野生珍稀寵獸保護名錄』和保護區特彆條例的完全保護範圍內。」
「那你們采取一些……嗯,更『主動』的防衛和限製措施,程式上應該說得過去。當然,前提是彆真弄死了,否則我將拒絕提供任何資訊。」
視訊那頭的吳羽飛聽完,原本灰敗的臉色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啊!還可以這樣!限製行動,重點控製最具威脅的喙部!我怎麼沒想到!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聯係散開的同事,看看能不能組織反擊……不是,是科學的防衛性控製!」
「等會兒!」沈秋郎趕緊叫住他。
「咋了?還有啥注意事項?」
吳羽飛現在對沈秋郎的建議奉若圭臬。
「我有事要跟你說,也需要支援。」
沈秋郎這纔想起自己這邊的麻煩,語速飛快地將牧場發現黑犍牛行屍的事情,包括其可怖的外貌、僵硬的行為模式,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
出乎她意料的是,吳羽飛在聽到「行屍」的描述後,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反而在短暫的沉默後,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對,這就是目前出現在人類活動區域、並被記錄的惡靈案例中,比較常見的一種。聯盟相關部門捕獲並研究過一些,但……沒得到太多有價值的資訊,隻知道它們會本能地攻擊活物,智慧極低,難以溝通或馴化。」
這也算是實錘了為什麼普通人對惡靈的普遍印象都很差。
因為像行屍這種會主動攻擊、造成恐慌和損失的案例太多了,而且往往發生在人們眼皮子底下。
而那些天性比較溫和、或者根本懶得搭理人類的惡靈,還有像是這對鉗口龍鳥一樣生活在深山老林裡的,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被發現,自然也無法改變人們的刻板印象。」
「沒錯。但是,這裡教你一個新的惡靈知識點:行屍不會憑空出現。」沈秋郎壓低聲音,語氣篤定,「一定有什麼東西『製造』了它。我現在就在追查這個『源頭』,感覺後麵可能會有大麻煩。所以,哥們兒,我需要支援,靠譜的支援。」
她刻意在「靠譜」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也沒有提及山坡上那個神秘的、穿著橘藍製服的身影。
有時候,情報並非越多越好,尤其是當調查可能涉及內部問題時,知道太多反而會讓來援者束手束腳。
吳羽飛顯然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也明白她是對之前城安人員某些不配合行為仍有芥蒂。
他歎了口氣:「我明白了。這次我不聯係城安係統了。我問問聯盟能不能出人,看看有沒有閒置的的小隊可以調動。十個人,夠嗎?要各種型別的禦獸師搭配。」
「可以,明天能到就行。」沈秋郎估算了一下時間。
「好,那我這邊也儘快處理,然後幫你聯係人。你注意安全,彆亂跑。」吳羽飛叮囑道。
「你也注意安全,彆真被當成點心加了餐。」沈秋郎回了一句,隨即結束通話了視訊通話。
放下手機,沈秋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支援的事情有了眉目,吳羽飛那邊似乎也有了點思路,雖然兩邊都還是危機四伏,但至少不再是完全孤立無援了。
她拿起之前掉在碗裡的肉片,在依舊翻滾的菌湯裡涮了涮,重新送入口中。肉香在舌尖化開,她慢慢咀嚼著,思緒卻已經飄遠。
如果真能從聯盟調人的話,這事就非常穩妥了。畢竟雖然聯盟武裝人員對於老百姓的日常來說非常遙遠,但每每能夠傳到群眾耳朵裡的事,都是他們迅速而高效地解決或是防範了不小的危機。
牧場那邊,牧場工作人員,又會持何種態度處理行屍的事情?那個山坡上的身影,究竟是誰?
火鍋的熱氣嫋嫋上升,模糊了窗外的景色,也模糊了她眼中深沉的思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