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本想著明星過境,不過是今晚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低頭繼續吃她的芝士拚盤便是。
沒想到,那被嚴密護衛著、正要走下樓梯的女明星,腳步卻微微一頓,目光隔著墨鏡掃過吧檯邊這四個顯然未成年的女孩,嫌棄地皺起了眉頭,聲音雖然壓低,卻足夠清晰地傳了過來:
“怎麼還有小孩?金老闆,你這地方……確定夠隱秘嗎?”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與質疑。
小孩?沈秋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金晴,又指了指自己,表情有點懵。
這是在說她嗎?
“說的就是你們四個,”那女明星似乎覺得被冒犯,語氣更不耐了些,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刻薄,“小屁孩學大人上什麼酒吧,不務正業,看著也不像什麼正經……”
“啥?”沈秋郎徹底懵了,逛個街、吃個飯、來熟人店裡坐坐,怎麼就莫名其妙捱了頓地圖炮?她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該怎麼回嘴。
但有人反應比她快得多。
“砰!”
金玥悅手裡的杯子重重頓在吧檯上,她霍然起身,柳眉倒豎,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瞬間燃起怒火:“你說誰不正經?哪兒來的……”
後麵的“妖豔賤貨”四個字還沒出口,就被身旁的楚夜明和沈秋郎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胳膊。
“玥玥姐!冷靜點!”楚夜明壓低聲音,語速飛快,“跟這種人計較什麼,彆給金姐惹麻煩。”
沈秋郎也用力拉著金玥悅,同時對那女明星方向投去一個冷冰冰的眼神,但沒說話。
她倒不是怕事,隻是覺得跟這種明顯眼高於頂、出言不遜的家夥吵架,既掉價又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可能讓金晴難做。
金玥悅胸膛起伏,狠狠瞪了那女明星一眼,又看了看沈秋郎,見沈秋郎雖然臉色不好看,但似乎並沒有被激怒到失去理智,反而……有點走神?
她順著沈秋郎的視線看去,發現沈秋郎正定定地望著角落天花板上的某個監控攝像頭,眼神專注,彷彿在研究什麼。
難道老大發現了什麼?金玥悅心念電轉,強行把火氣壓下去,順著沈秋郎的力道坐回高腳凳,但臉色依舊很臭,低聲對那女明星方向啐了一口:“什麼玩意兒。”
那女明星見幾個“小孩”敢怒不敢言,在她看來以為是認慫了,似乎更得意了,輕哼一聲,在保鏢的簇擁下,嫋嫋婷婷地走下樓梯,消失在通往-3層的通道口。
清吧裡一時有些安靜。熟客們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聽見。金晴擦杯子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樓梯方向,又看了看氣得臉頰鼓鼓的金玥悅和若有所思的沈秋郎,輕輕搖了搖頭,沒說什麼,繼續手裡的活計。
裴天綺遞給金玥悅一杯水,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楚夜明則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而沈秋郎,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剛才的口舌之爭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縮,視線牢牢鎖定在角落那個看似普通的監控探頭上。不,那不是普通的監控。
在她的“視野”中,那監控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常人難以察覺的靈能波動,更重要的是,一串隻有她能“看”到的資訊浮現在其上方:
【名稱:黑眼(銘刻之眼)】
【屬性:惡靈/鋼】
【種屬:惡靈類機巧目不朽屬】
【從屬:崔浩霓】
【狀態:偷拍中】
【等級:中級】
【特性:第一特性[過目不忘]】
【技能:[瞬間移動](熟練),[光柵炮](熟練),[念力](入門),[鐵頭](入門),[刀舞](熟練),[十字切](入門)】
黑眼!崔浩霓的寵獸!
沈秋郎的心猛地一跳。
她的寵獸怎麼會在這裡?還偽裝成監控在偷拍?
崔浩霓本人肯定就在附近。
是了,她會做狗仔的工作,肯定是來偷拍那個女明星的。
沈秋郎的目光迅速而自然地從黑眼身上移開,彷彿隻是隨意瞥過天花板一角。
她端起那杯老椰龍果汁,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沉靜。
拍到是一碼事,如何把黑眼收回去是另一碼事。
她嚼著芝士,腦子裡飛快分析。崔浩霓肯定不會傻到讓黑眼直接當眾變回禦獸卡飛走,那就等於在酒吧所有人麵前大喊“我在偷拍”。
她肯定會進來,找個不起眼的時機收回黑眼。
想到這裡,沈秋郎狀似無意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點剛剛被冒犯後的餘慍和質疑:“金姐,玥玥,咱這兒……安保真那麼靠譜?樓下那麼大陣仗,萬一真有那種無孔不入的狗仔混進來,豈不是麻煩?”
她說話時,下意識看了一眼黑眼。
“狗仔?”金玥悅剛剛壓下去的火氣似乎又被勾起點,她嗤笑一聲,擺擺手,但眼神裡卻帶著點與她甜美外表不符的冷厲,“老大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這種私活呢,規矩門兒清。下麵那層,進來可不止是門口查查那麼簡單,裡頭也安排得明明白白。真有那種不開眼的玩意兒混進去搞事……”
她沒繼續說,隻是抬起手,對著自己另一隻手的手背做了個下切的動作,隨即又用食指比了個手槍的手勢,對著太陽穴虛點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嘶……”沈秋郎配合地縮了縮脖子,倒吸一口涼氣。結合“寶藏獵人”的背景和金晴小姨的身份,這種涉及隱私和秘密的派對,處理不速之客的手段恐怕真不會溫和。
剁手?槍斃?這可不是嚇唬小孩的玩笑。
這就麻煩了……沈秋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倒不是怕,而是覺得棘手。
崔浩霓那家夥,雖然平時大大咧咧,還拿著個單反到處拍,但畢竟是一個學校的同學,還是隔壁班的。
而且,看她那行事風格和能駕馭黑眼這種寵獸,多半也有專業且縝密的一麵,更何況,她也是持有惡靈的“問題兒童”。
更重要的是……沈秋郎想起來,崔浩霓還說過請自己吃飯呢?
嘖,能撈一把就撈一把吧。沈秋郎心裡有了決斷。
倒不是多管閒事,而是放任崔浩霓真被金姐的人當“狗仔”抓了,事情鬨大,對酒吧、對她們都沒好處,沈秋郎難得的私人空間,招來裴天緋的注意就不好了。
而且,她確實有點好奇:崔浩霓是奉了嚴薇的命令來的嗎?那個病弱但背景深厚的市長女兒、九班的班長,派手下來偷拍一個女明星的私下聚會?這背後是嚴薇自己的意思,還是代表了市長家的某種動向?
當然,也有可能,這是崔浩霓自己的“私活”。明星的黑料,少說也值幾萬吧?
沈秋郎一邊維持著麵上與金玥悅、楚夜明她們閒聊的輕鬆姿態,一邊將觀察四周。
晚上八點過後,“寶藏獵人”的人氣明顯旺了起來。電梯不時開合,各色客人魚龍混雜地湧入。
有的直接在-1.5層的清吧落座,點杯酒水開始社交或獨處;更多的則目標明確,與守在通往-3層通道口的工作人員略作交涉核對後,便徑直向下,去往那個正舉辦著隱秘派對的喧鬨空間。
沈秋郎看似在與同伴閒聊,實則一直用餘光留意著入口和那個偽裝成監控的角落。
果然,就在她又一次“無意間”抬起頭,視線掃過電梯方向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是崔浩霓。
她戴著一頂不起眼的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略低,身上套了件寬鬆的黑色衛衣,打扮得與周遭環境裡那些追求潮流的年輕人並無二致。
唯一略顯突兀的,是她脖子上掛著一個類似工作證的吊牌,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
她偽裝成了一個……酒吧的臨時工作人員?或是某個受邀媒體的後勤?
沈秋郎心中瞭然。這個位置選得巧妙,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將通往-3層員工通道入口的情況儘收眼底。她的目標,恐怕就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裝作工作人員,徑直穿過酒吧公共區域,走向那條相對隱蔽的步梯。
就在這時,沈秋郎看見崔浩霓似乎等得有些無聊,抬手撓了撓額角,動作自然流暢。
然而,就在她手臂抬起的刹那,藉助身體和手臂的遮擋,牆角高處的黑眼身形破碎,化作一張不起眼的卡牌,迅速貼著牆壁的陰影迅速滑下,精準地落入崔浩霓看似隨意垂在身側、微微張開的手掌中,被她不動聲色地收攏進口袋。
整個過程在喧囂的背景音樂和昏暗變換的燈光掩護下,快如電光石火,除了早有預謀、一直緊盯著的沈秋郎,恐怕無人察覺。
沈秋郎見狀,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坐著的吧檯椅微微向楚夜明那邊挪了半寸,然後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懟正小口啜飲蘇打水的楚夜明。
“喂。”沈秋郎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淹沒在背景音樂中。
楚夜明疑惑地轉過頭。
沈秋郎沒有看她,目光依舊落在自己手中的杯子上,彷彿在研究冰塊融化的速度,但頭幾不可察地向崔浩霓所在的方向偏了極其微小的一個角度,眼神銳利地往那邊一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