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沈秋郎完全不知道葉詩娜口中的“她”具體指誰,但裴天綺這過於激動的反應,以及嚴薇和連也青那不尋常的沉默,都讓她敏銳地察覺到,葉詩娜的家庭情況恐怕也絕不簡單。
好奇心再次被勾起,她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嗯……詩娜的家長……”
話一出口,葉詩娜的目光便轉了過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清澈卻帶著疏離的涼意:“沈同學,雖然你是我的班長,但我們似乎還沒熟悉到可以這樣隨意討論我家庭的程度吧?”
“……呃,對不起,”沈秋郎被那眼神看得一噎,立刻意識到自己越界了,老實道歉,“我隻是……有點好奇。”
葉詩娜沒再說什麼,隻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窗外,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
得到了冰冷回應的沈秋郎,默默把那份不合時宜的好奇心咽回了肚子裡,徹底閉上了嘴。
小角落在一種混合著尷尬、微妙和各自心事的沉默中,大巴車一路開回了學校。
之後直接就放學了,眾人各懷心思地散去,誰也沒再提起車上那段略顯詭異的對話。
就在大部分學生抓緊享受“死亡家長會”前的最後一個週末假期時,十五中的教師辦公樓裡,卻發生了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
《禦獸師》、《寵獸生態學》……各科老師們正埋頭在成堆的試卷中奮戰。忽然,教研室的門被推開,安飛程校長快步走進,臉上帶著一絲急切。
“打擾一下,”他環顧四周,“高一八班,沈秋郎的《圖鑒精講》答題卡在哪?”
正在批卷的曲暖主任抬起頭,從一疊答題卡中抽出一張:“安校長?在我這,剛批到八班,還沒批完。”
安飛程接過答題卡,先是用手機對整張答題卡和最後一道簡答題進行了拍照,發給了裴天緋教授,隨後才和曲暖一同仔細批閱。
選擇題,全對。
填空題,全對。
……
越批,兩人眉頭皺得越緊。《圖鑒精講》滿分120分,出題時特意設定了超綱內容,本意就是不想讓學生拿到滿分。
但沈秋郎的客觀題部分,沒有一道是錯誤的。
就好像……她用了不到一個月時間,啃完了那麼厚一本教材,並且將上麵的每一處小細節都背誦了下來,而且記憶清晰。
最後一道10分的簡答題,考察惡靈種類,使用招式,和傷人動機。按照大綱,答出“惡靈天性邪惡”這一得分點即可得4-5分。
然而,沈秋郎的答案……
這時,安飛程的手機亮了,裴天緋回複:「答案完全正確。相關惡靈行為動機的新理論已提交聯盟圖鑒委員會,二審通過,新教材將修訂。給她算對。」
安飛程頓感頭疼,將手機遞給曲暖。
曲暖看完,為難道:“安校長,如果這道題算對,她這門課可能就是……滿分120了。其他學生都按舊標準批的,這……”
安飛程沉吟片刻,咬牙道:“裴教授是聯盟三級研究員,她的判斷我們必須尊重。這樣,所有學生這道題的‘動機’部分答案重新核對。答案接近沈秋郎新觀點的,酌情給高分;仍按舊標準答‘天性為惡’的,統一扣掉那4分基礎分。”
“全部重批?!”曲暖倒吸涼氣。
“如果教材要改,現在的標準就是錯的。”安飛程歎了口氣,拿起紅筆,在沈秋郎接近滿分的答題卡上,最終寫下“-1”。
“卷麵有一處塗改痕跡,扣一分卷麵分吧。最終成績,119分。”
……
月考結束那天,沈秋郎拖著略顯疲憊的步伐回到家。
爺爺正坐在客廳看報,見她回來,放下報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迎上來:“阿秋回來啦,月考考得怎麼樣?”
“還行吧。”沈秋郎摸摸鼻子,語氣聽起來還算輕鬆。她想起什麼,從書包裡小心地拿出身份證明,帶著點小驕傲地遞到爺爺麵前:“看,爺爺,初級符卡師的證明,我考過了!”
爺爺接過那張卡,戴著老花鏡仔細看了看上麵的特殊標識,布滿皺紋的臉上綻開欣慰的笑容,伸手慈愛地摸了摸孫女的頭:“好,好!咱們阿秋有出息了!”
“對了,爺爺,”沈秋郎收好證件,說道:“下週一,30號上午9點,學校開家長會,咱家誰去呀?”
“爺爺去。”爺爺毫不猶豫地說,“你爸你媽工作忙,估計抽不開身。要是他們實在沒空,那就爺爺去,肯定不能讓我家阿秋的家長會沒人去。”
“好。”沈秋郎心裡一暖,點點頭。
回到自己臥室,她反鎖上門,長舒一口氣,將四隻寵獸都放了出來。自己也懶得換衣服,直接向後一倒,成“大”字形癱在了床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鬆快了。
……
週六,難得清閒。
沈秋郎決定好好研究一下早就想搞,但一直沒空實施的短視訊賬號。
她想做惡靈科普,這是早就定下的方向。可具體做什麼內容?用什麼風格?是嚴肅講解還是輕鬆搞笑?是真人出鏡還是整點技術力小動畫?
她感覺腦袋裡一團亂麻,但是要抓的時候卻一根毛都抓不到。
她索性拿出手機,刷起了當下熱門的短視訊平台,想找找靈感和參考。
手指機械地上滑。
一個養了大型犬形寵獸的博主,視訊內容是每天給自家“毛孩子”準備豐盛餐食:各種口味的罐頭、精心調配的生骨肉、搭配的蔬菜、營養肝凍,還有軟骨素、魚油等保健品,看起來色香味俱全,寵獸也吃得噴香。
“嗯……看起來挺好吃的……”沈秋郎被勾起了點食慾,連著刷了好幾個類似的寵物美食視訊。
又刷到禦獸師和自家寵獸一起吃飯、互動默契有愛的視訊,感覺溫馨又有趣。
“唉……”她歎了口氣,正覺得靈感匱乏,突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對啊!”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激動得一拍桌子!
“砰!”
正趴在她手機旁邊一起看短視訊的小餅,直接被震得彈跳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才掉回床上。
“唬?”“爪?”
原本閉眼假寐的敖魯日和哈基米瞬間警覺地抬頭起身。
連睡得正香、打著小呼嚕的芝士也一下子瞪大了血紅的圓眼,迷茫地昂起巨頭:“秋……怎麼……啦?”
“啊,沒事沒事,你們繼續睡吧,我就是……想到點事情。”
沈秋郎趕緊安撫受驚的寵獸們,臉上卻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光芒。
她迅速跳下床,翻出紙筆,趴在書桌上開始飛快地寫寫畫畫,進行頭腦風暴。一個個想法如同泉湧。
“嘰丟~”小餅好奇地用手指挪動過來,湊到紙邊,雖然看不太懂那些字,但還是認真地“盯”著沈秋郎筆下流動的線條和符號,彷彿在努力理解主人的奇思妙想。
沈秋郎琢磨了半天,覺得還是從門檻相對較低的“吃播”入手比較穩妥。
她倒是想直接讓芝士這個大胃王出鏡,但轉念一想——芝士那張布滿疤痕、誇張的血紅色貓眼、裂口至耳根的恐怖人臉,還有那龐大的身軀,一上來就直播,怕不是直接能把觀眾嚇跑一半,更彆提什麼“科普”了。
她得循序漸進,先讓人們適應“惡靈也可以不那麼可怕”這個概念,再慢慢引導大家去瞭解它們。
那……讓小餅出鏡?一隻會自己動的斷手吃東西?噱頭是有了,但驚嚇程度估計也低不了,而且操作起來也麻煩。
“等等……”沈秋郎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一個更合適的“人選”——或者說“寵選”。她立刻拿起手機,點開吳羽飛的聊天框,飛快地打字發過去。
另一邊,正在整理資料的吳羽飛被一連串急促的訊息提示音嚇了一跳,以為是沈秋郎有什麼研究上的急事,趕緊點開一看,見到沈秋郎傳送的內容後愣住了,下意識地回了一個:
「?」
吳羽飛盯著螢幕愣了好幾秒,滿頭問號地敲入文字:「你確定嗎?」
……
週日晚上,萬獸圖app的附屬直播板塊裡,一個id名為“芝士暴君”的新主播,悄悄地開啟了第一次直播。
直播間標題起得相當平和,卻異常有衝擊力:「和我的惡靈一起測評甜點」。
作為新人主播,平台演演算法給予了一點點初始流量推送。一些恰好刷到、或是被獵奇標題吸引的路人使用者,帶著幾分好奇和懷疑點了進來。
直播畫麵剛一清晰,彈幕區就飄過幾個問號。
「???惡靈吃播?標題黨?」
「新人?真敢玩啊,不怕被封?」
「惡靈板塊不都是探靈嗎?吃播是什麼鬼?」
也難怪觀眾疑惑。
在萬獸圖的“惡靈”相關板塊,主流直播內容基本都是“深夜探訪凶宅”、“廢棄醫院招魂”、“實測民間驅靈秘法”之類,主打一個驚悚刺激。
雖然大部分被實錘是劇本或特效,但觀眾就吃這一套。還真沒見過誰敢打著“惡靈”的旗號,直播……吃甜點的。
這畫風,屬實是有點清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