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飛程校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表情有些尷尬。這個叫沈秋郎的學生,對裴教授說話的態度也太過隨意、甚至有些不敬了。他清了清嗓子,剛想開口打個圓場,緩和一下氣氛——
就聽見沈秋郎已經大大咧咧地開始解釋了,那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晚上食堂吃什麼:
“呃,就是啊,安校長,是這麼個情況。裴教授呢,跟我有個合作。她幫我和其他幾個……嗯,不小心收服了惡靈當寵獸的同學,兜個底,保全一下這些惡靈,彆讓聯盟給強製處理了。我呢,就負責幫這些同學照看一下、調理調理那些惡靈,防止它們反噬傷人。裴教授嘛,就順便……研究研究這些惡靈。嗯,基本就這些事兒唄。”
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可這番話聽在安飛程耳朵裡,簡直如同驚雷炸響!
“胡鬨!”安校長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因震驚和憤怒而拔高,“惡靈寵獸是公認的極度危險存在!聯盟資料明確顯示,其反噬禦主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收服它們的學生,不是已經被反噬遭受重創,就是正處於被反噬的危險邊緣!後果往往極其嚴重,非死即殘!”
“你們……你們這簡直是在拿生命當兒戲!身為學生,怎麼能如此不負責任?裴教授,您作為聯盟三級研究員,怎麼能縱容、甚至主導這種危險實驗?!”
他情緒激動,胸口微微起伏,目光嚴厲地掃過沈秋郎,最後落在裴天緋身上,顯然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這種在他看來罔顧安全的行為。
一旁的吳羽飛停下了記錄的筆,微微蹙眉看向安校長,但沒有立刻說話。
裴天緋麵對安飛程的質問,神色依舊平靜。她輕輕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抬起眼,目光沉穩地迎上安校長激動的視線,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安校長,請稍安勿躁。您提到的官方資料,是基於普通禦獸師和未經引導的野生惡靈。而沈秋郎同學,在惡靈親和性與控製方麵,展現出了……超越常規認知的特殊天賦。”
裴天緋淡淡地瞥了一眼旁邊癱在沙發上、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模樣的沈秋郎,隨即重新將目光投向情緒激動的安飛程,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安校長,請冷靜。沈秋郎同學是我這項研究的重要合作者,她的安全與專案的推進,由我全權負責。”
這話裡的潛台詞十分清晰:這是我研究部門三級許可權教授的專案,還輪不到其他部門的二級人員過多質疑或乾涉。
安飛程臉色變了變,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不滿和擔憂,從桌上拿起一份表格,遞給沈秋郎,語氣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這是初步擬定的、需要……‘特殊關注’的學生名單。你核對一下,看看有沒有遺漏。”
沈秋郎接過表格,快速掃了一遍上麵列出的名字和基本資訊。
李汐耀,沈秋郎,荀雅蘭,楚夜明,裴天綺,顏寧寧,嚴薇,連也青,連也達,崔浩霓,金玥悅……
忽然,她眉頭微微一皺,抬頭看向安飛程,語氣帶著疑惑:
“那個……名單上是不是少了一個人?還有一個同學,叫白十七的。”
聽到這個名字,裴天緋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安飛程聞言,擺了擺手,解釋道:“白十七同學的情況比較特殊。她和我們學校簽有保密協議,她的相關事宜不納入這次體測的統一安排,她的成績由協議指定的單位另行測試評估。”
“哦……”沈秋郎立刻想起了小白的母親白淞落,那位同樣是聯盟三級研究員的女教授。白教授確實提過她女兒情況特殊。沈秋郎隨即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沒關係,我明白。我和白淞落教授也有專案合作,能理解特殊情況。”
然而,
就在“白淞落”這個名字從沈秋郎口中自然說出的瞬間——
辦公室裡的氣氛驟然凝固!
裴天緋一直保持平靜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隙!她的瞳孔微微收縮,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些,目光銳利地射向沈秋郎,那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愕與深深的疑惑,彷彿聽到了什麼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而站在一旁的吳羽飛,更是失態到手腕一抖,差點把捧在手裡的昂貴平板電腦直接摔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目光在沈秋郎和裴天緋之間驚疑不定地來回掃視。
裴天緋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她盯著沈秋郎,一字一頓地重複問道:
“你剛才說……你和誰有專案合作?”
“白淞落教授啊,就是小白……白十七的媽媽。”沈秋郎看著眼前兩人驟變的臉色,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有什麼問題嗎?裴教授不也是裴天綺的姐姐嗎?那白十七的家長是聯盟教授,有什麼好奇怪的?”
吳羽飛張了張嘴,看看臉色凝重的裴天緋,又看看一臉無辜的沈秋郎,一副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由自己來點破的樣子。
裴天緋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頭疼,她看著沈秋郎,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你……知道她除了聯盟教授這個身份,還意味著什麼嗎?”
“除了是聯盟教授,”沈秋郎更疑惑了,“難道還有什麼其他……更了不得的身份?”
“啊……那個……”吳羽飛尷尬地試圖接過話頭,但他的表情明顯寫著“我不想捅這個馬蜂窩”,“小沈同學,你……知道聖西亞斯中心精神病院嗎?”
“知道啊。”沈秋郎點頭。
聖西亞斯中心精神病院,在華國也被稱為興安府精神健康醫院,是整個東北亞夏地區規模最大、曆史最悠久、醫療力量最雄厚的精神病專科機構。
由近三百年前的羅斯人西亞斯創辦,後來被華國接手,最初是為患有精神疾病的普通人以及精神力出現病症的禦獸師提供治療和康複療養。
但實際上,圈內人都心照不宣,那裡同時也是關押具有極度危險性和嚴重社會危害性的重度精神病患的頂級安保機構。
在興安府,如果有哪個小孩過於頑劣搗蛋,家長甚至會嚇唬說“再鬨就把你送進聖西亞斯去!給你關起來,天天紮針!”
其威名足以止小兒夜啼,當然,也可能嚎得更厲害了。
另外,由於超能係寵獸容易被強大的精神力吸引,那裡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國家級的超能係寵獸重點保育和研究基地。
“但這跟精神病院有什麼關係?”沈秋郎撓撓頭,沒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折。
“因為,”裴天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一字一頓地揭曉了答案,“白淞落教授,就是聖西亞斯中心精神病院的現任院長。”
“啊???”沈秋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巴微張,徹底懵了。
她足足愣了好幾秒,大腦才消化完這個資訊。
隨即,一個讓她後背發涼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她倒吸一口冷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嘶……那、那如果……彆人覺得我收服這麼多惡靈寵獸,是個瘋子……給我舉報了的話,會不會把我也抓起來,關到精神病院去啊?!”
看著沈秋郎那副從懵逼瞬間切換到“我可能有危險,但我不是精神病”的驚恐模樣,裴天緋有些無奈地閉了閉眼,耐著性子解釋道:“……不會。你是我重要的合作研究物件,身份清白,行為……目前看來也在可控範圍內。白院長不會,也沒有理由這麼做。”
吳羽飛在一旁默默擦了下並不存在的冷汗,繼續低頭記錄著什麼。
安校長則表情複雜地看著沈秋郎,似乎也沒想到這孩子的思維能如此跳躍。
沈秋郎這才稍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小聲嘀咕:“那就好,那就好……嚇老汁一跳,還以為要被送去精神病院vip單間了……”
安飛程校長輕咳一聲,適時地補充了一個資訊:“白淞落教授下午也會來學校一趟。”
沈秋郎聞言,隻是點了點頭。她還沒見過這位白院長真人,隻是在社交賬號上見過照片。
如果對方下午要來,想必會順道見一見自己吧。她沒太在意。
表格填好,幾份需要她過目簽字的檔案也迅速處理完畢。
沈秋郎確認沒自己什麼事了,便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沒彆的事,我就先走了。”
也不等安校長和裴教授再說什麼,她徑直拉開辦公室門,走了出去,反手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安靜依舊,離第一場考試結束還有約莫六分鐘。沈秋郎沒走遠,就在第四考場門外的窗邊站著。走廊兩側的地麵上,密密麻麻地堆放著考生們的書包,這是為了方便學生在考前最後幾分鐘還能從書包裡翻出資料臨陣磨槍。
終於,交卷的鈴聲響徹教學樓。
幾乎在鈴聲落下的瞬間,各個考場的門被猛地拉開,學生們如同潮水般湧出。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或緊張或疲憊的神情,腳步匆匆,一部分人直奔衛生間,更多的則是迅速撲向走廊裡自己的書包,手忙腳亂地翻找著下一科的筆記和課本,恨不得把最後一點時間也榨乾。
氣氛明顯比第一場考前更加緊繃。因為接下來,將是長達一百一十分鐘的《圖鑒精講》考試。
這門課知識點很多,雖然開學一個月沒講太多東西,但是需要記憶的寵獸特征、屬性、習性、分佈地域、進化鏈等資訊極為繁複,是公認的“背多分”科目。
沈秋郎靠在窗邊,看著眼前一片兵荒馬亂的景象,神色平靜。
她注意到陳蕊也從隔壁考場出來了,臉色有些發白,正被幾個女生圍著,似乎在討論剛才的題目,眼神卻不時瞟向自己這邊,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一絲怨懟。
沈秋郎懶得理會,收回目光,從口袋裡摸出耳機戴好,點開了音樂播放器。
接下來的考試,對她而言,不過又是一場需要安靜坐上一百一十分鐘的流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