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郎寫完作業,想到月考在即,攤開課本象征性地翻了翻,最終還是合上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學習模式——課上全心投入時效率驚人,幾乎能吸收九成內容;可一旦下課,注意力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複習效率能有個百分之十就不錯了。
與其對著書本磨蹭浪費時間,不如早點躺床上睡大覺養好精神。
她利索地收拾好書包,洗漱完畢,關燈躺倒在床上。
“晚安。”黑暗裡,她對著空氣含糊地說了一聲,不知是告訴自己,還是習慣性地對可能感知到她動靜的某隻惡靈。很快,均勻的呼吸聲便取代了思緒。
……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沈秋郎便自然醒來。她順手摸過床頭的手機,螢幕冷光映亮了她尚且帶著睡意的臉——5:27,比平時生物鐘早了近半個小時。
睡意消散得很快,她起身走向衛生間。一邊機械地擠牙膏刷牙,一邊習慣性地劃開手機螢幕,檢視夜間訊息。
一條來自裴天緋的未讀資訊跳了出來,傳送時間是淩晨兩點。
「聽天綺說,你們馬上要月考了,我有些擔心我們聯合擔保的那些特殊學生。常規檢測流程未必能完全覆蓋他們的‘情況’,可能會出現問題。我想要提前介入,調整或監控體測環節。順便收集一些寶貴的能量資料,以供研究。你意下如何?」
沈秋郎含著滿嘴泡沫,盯著螢幕,刷牙的動作慢了下來。
裴天緋的訊息總是這樣,措辭禮貌周全,字裡行間都透著研究員的謹慎,以及對寵獸知識的渴求。擔心學生是假,想借機近距離觀察、甚至研究那些惡靈寵獸纔是真。
不過……沈秋郎漱了漱口,清水衝掉泡沫。裴天緋的顧慮不無道理。月考體測那種公開場合,人多眼雜,萬一哪個特殊學生的寵獸在檢測時出了什麼狀況,或者被其他學生看到了引起輿論,確實麻煩。
有裴天緋這個三級研究員、聯盟教授在場鎮著,確實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風險。而且,她也確實需要裴天緋這層“保護傘”。
她擦乾臉,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回複:「可以。你介入更穩妥。需要我做什麼?」
資訊幾乎是在傳送成功的瞬間就變成了“已讀”。幾秒後,裴天緋的回複就彈了出來,效率高得不像淩晨兩點還沒睡的人。
「屆時體測現場,依然需要你從旁協助和溝通。具體安排我再郵件你。」
「可以。」沈秋郎簡短回複,放下手機。
她走到餐桌前,媽媽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早餐。她安靜地吃完,背起書包。
“我上學去了。”
“路上小心。”
收到沈秋郎簡潔的回複後,裴天緋的視線從手機螢幕移開,轉向身側。
一個女人正慵懶地倚靠著實驗台邊緣。她身量很高,曲線驚心動魄,是那種豐腴卻絕不臃腫的完美比例,胸臀飽滿,腰肢纖細,髖部寬闊,一雙腿在剪裁合體的奢牌定製套裙下顯得筆直修長。
這身材堪稱天生的衣架子,而此刻她隨意倚靠的姿態,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一股無形的、渾然天成的魅力,彷彿呼吸都在撩動人心。
她剛接過一隻飄浮在半空、用念力小心翼翼遞來咖啡杯的巫哆娃娃手中的杯子,指尖輕輕撫過娃娃那戴著縫著紐扣帽子的小腦袋,聲音溫柔:“謝謝,小可愛。”
“巫哆!”被撫摸的巫哆娃娃似乎很開心,發出短促愉悅的叫聲,在空中輕盈地轉了個圈,又高高興興地去忙彆的事情了。
“怎麼了?”女人啜飲了一口咖啡,似乎對味道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隨即抬起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看向裴天緋。
“沒什麼,”裴天緋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自己的電腦螢幕,手指開始快速敲擊鍵盤,擬定一份為幾天後十五中月考中那些“特殊學生”提供背書和流程調整申請的正式文書,“隻是突然覺得,你有時候……還挺受惡靈歡迎的。”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嗯?”女人微微偏頭,連帶著這個簡單的音節也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鉤子般的媚意,此刻更添了幾分興味,“除了我,你還遇到過……不被惡靈排斥或厭惡的人?”
“哼,”裴天緋輕哼一聲,目光依舊落在檔案上,但敲擊鍵盤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絲,“那孩子可比你更受惡靈歡迎多了。”
“哦?”女人的興趣似乎被徹底勾了起來,聲音裡那抹撩人的意味更濃了,“有意思,說來聽聽?”
“就是我最近找到的一個小助手,很神奇的一個孩子,”裴天緋斟酌著用詞,“給我提供了不少……關於惡靈方麵獨到的見解和知識。”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要把沈秋郎對惡靈知識的異常瞭解告訴眼前這個女人嗎?
但以她的背景和性子,如果知道了,恐怕……算了,不主動說,以她的敏銳和能量,如果真感興趣,遲早也會查到,不如暫且不提。
“哼……”女人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將手中的咖啡杯輕輕放在一旁的台麵上,瓷器與金屬台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關於惡靈,其實我這次過來,也是為了這件事。”她藍眸微轉,視線落在裴天緋側臉上,語氣依舊帶著那種漫不經心的撩人,卻透出彆樣的深意,“我叔叔……知道了你新立了一個關於某種新惡靈的研究專案,還申請了巫哆娃娃的圖鑒修正。據說,你手上還有另外三個相關立項正在排隊等待審核?”
裴天緋敲擊鍵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果然……還是沒能繞過她背後那座大山。這女人的四叔,可是聯盟內擁有四級許可權的“院士”級人物,資曆深厚,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將研究方向聚焦於惡靈領域,是此間的絕對權威。
自己的這些小動作,還是瞞不過那位大佬的眼睛啊……
她幾不可聞地輕歎一口氣,敲下回車鍵,將檔案儲存,這才轉過身,正麵迎上女人的目光,語氣平靜但帶著明確的界限:
“是。那個孩子……對於惡靈有一套屬於自己的、非常獨特的認知體係。我認為,她的視角或許能為惡靈研究提供一種全新的視角,所以我們之間有合作。”
“事先宣告,”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她是我先發現並建立合作關係的,你可彆想著強行插一腳。”
回應她的,是女人端起咖啡杯,再次不緊不慢啜飲的聲音。
她的目光從裴天緋臉上移開,望向實驗室裡正在或忙碌或悠閒的巫哆們,彷彿在沉思著什麼,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人看不透她此刻的真實想法。
良久,她的眼睛微眯,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但也僅此而已了。
空氣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執行的低微嗡鳴,以及巫哆娃娃在角落裡忙碌的細微聲響。
……
入秋清晨的空氣帶著一點涼爽,沈秋郎走出家門,彙入漸漸蘇醒的城市街道中,朝著十五中的方向走去。
新的一天開始了,平靜的表麵下,月考的緊張氛圍和某些悄然滋生的暗流,正在校園裡慢慢彙聚。
或許是因為迫近的月考帶來了無形壓力,今天班裡上課的氛圍格外安靜專注。就連平時最愛開小差、傳紙條的幾個學生,也都豎著耳朵,盯著黑板或課本,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沈秋郎依舊維持著自己的節奏。上課時,她背脊挺直,目光緊隨老師,偶爾在課本上勾畫重點,效率極高;下課鈴一響,她便放鬆下來,或是從書包裡摸出獨立包裝的小零食慢慢吃著,或是拿出手機刷短視訊,與周圍或抓緊時間補覺、或湊在一起對題、或神色緊張地反複背誦的同學們形成了些許對比。
“班長。”
一個聲音在桌前響起。沈秋郎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
是陳家翔。一個比她略矮些,大約一米七出頭,身材微胖,臉蛋圓圓的男生,平時在班裡不算活躍,但做事挺認真。
“怎麼了?陳家翔同學。”沈秋郎收起手機,語氣平和。
陳家翔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圓臉上帶著點猶豫和期待:“那個……班長,我聽說,月考之後,學校就要開始考察、選拔校隊的學苗了。你……你有沒有打算報名試試啊?”
沈秋郎聞言,想起來了。開學第二週正式上課時,教《基礎對戰理論》的季豔如老師確實在課上問過,班裡有誰初始寵獸是龍係或超能係。
當時八班舉手的一共四個人:陳家翔,她自己,白十七,還有顏寧寧。龍係和超能係因為潛力和稀有度,一直是校隊重點關注的苗子。
加入校隊嗎?沈秋郎幾乎沒怎麼思考就排除了這個選項。
校隊訓練必然占用大量課餘時間,週末加練、晚上緊急拉練都是常事。而她現在已經和裴天緋達成了協議,要以學生社團的形式將那些擁有惡靈寵獸的“問題兒童”們聚集起來,方便觀察和研究。校隊的安排無疑會與其安排嚴重衝突。
“我暫時沒有這個考慮。”沈秋郎搖了搖頭,回答得很乾脆。
“這樣啊……”陳家翔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但也沒多說什麼,隻是點點頭,有點蔫蔫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呼……”看著陳家翔走開,沈秋郎在座位上輕輕伸了個懶腰,目光隨意掃過教室。
大部分同學依舊沉浸在複習或焦慮中,也有幾個在低聲討論著校隊選拔的事情,眼神裡帶著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