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待會兒有“正事”要辦,一名屬下恭敬地上前詢問金玥悅和沈秋郎是否需要先吃點東西,順便還給兩人點了奶茶。
沈秋郎沒什麼胃口,隻拿了個用料紮實的純肉三明治,幾口吃完,算是墊了墊肚子,權當晚餐。
她看了眼手機,時間剛過五點半。陳傲要等到六點社團活動結束才會離校,因此此刻被“請”到這裡的,隻有陳蕊。
不過,沈秋郎倒是有點好奇。她吸了口冰涼的奶茶,轉向金玥悅:“陳蕊家……應該是有車接車送的吧?”她頓了頓,問出關鍵:“你是怎麼把她‘請’過來的?不怕她父母察覺不對,直接報警?”
金玥悅正咬著吸管,聞言,腮幫子鼓鼓地抬起臉,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晚上吃什麼:“這個啊?很簡單嘛。”她眨眨眼,“直接連她爸媽一起‘請’過來不就好了?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
“好家夥。”沈秋郎眉梢微挑,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無奈,“綁架一綁綁一窩,可還行。”這操作,確實很金玥悅。
隨即,沈秋郎對金玥悅道:“我想先見見陳蕊。”
“好嘞!”金玥悅立刻來了精神,臉上瞬間寫滿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揚聲對下屬吩咐:“聽見沒?老大要見人!把陳蕊一家‘請’上來!”
很快,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嗚咽聲由遠及近。
幾名黑衣下屬,幾乎是連拖帶拽地,將一家三口帶到了沈秋郎和金玥悅坐著的充氣沙發前。
“你們乾什麼!光天化日之下綁架!還有沒有王法了!信不信我報警抓你們!”陳蕊的父親陳易雖然被反剪著雙臂,依舊梗著脖子,怒目圓睜,試圖用氣勢嚇退對方。
而陳蕊和她的母親蘇成娟則嚇得臉色慘白,瑟瑟發抖地縮在一起,眼神惶恐地望著看似是主心骨的陳易,大氣不敢出。
人還沒到跟前,吵嚷聲先傳了過來。沈秋郎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覺得有些煩。她懶洋洋地抬了抬手。
一名機靈的下屬立刻湊近,恭敬地微微躬身:“呃……”他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年輕的“老大”。
“我姓沈。”沈秋郎眼皮都沒抬,依舊看著自己腿上安分趴著的小餅,“叫我沈老大就好。”
“是,沈老大,您吩咐。”下屬從善如流。
“他們,太吵了。”沈秋郎語氣平淡,彷彿在評論背景音樂不合時宜,“叫他們安靜一下。”她頓了頓,補充道,“嗯,就簡單的,扇幾個嘴巴子就好。”
“是!”下屬應聲,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還在叫罵的陳易走去。另外兩名下屬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陳易牢牢架住。
“你們敢!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陳易的叫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清脆而響亮的“啪!啪!”聲,在空曠的車庫裡回蕩。
幾下之後,世界果然清靜了許多,隻剩下陳易粗重的、帶著屈辱的喘息,和蘇成娟母女極力壓抑的啜泣。
沈秋郎這才滿意地將目光重新落回臥在自己腿上的小餅。
和沈秋郎左手幾乎一模一樣的形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而不過分嶙峋。
看著看著,沈秋郎卻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嗯……”她若有所思。
雖說小餅擬態得惟妙惟肖,單獨拿出來看,確實漂亮,像是高階珠寶店裡用來展示戒指的完美手模。
但如果能搭配一些合適的飾品,比如一枚設計簡約的指環,或者一些手繩或者手鏈……會不會更順眼些?
因著沈秋郎一直低著頭專注地把玩小餅,金玥悅也垂眸看著手機,從陳蕊一家被帶過來直至跪在近前,她們的麵容都隱在頭頂冷白燈光投下的陰影裡,看不太真切。
陳易到底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人,一眼就看出這兩個年紀輕輕、甚至穿著校服的女孩纔是真正的主事人。他顧不上臉上的火辣,立刻換了副麵孔,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惶恐,向前膝行兩步哀求:
“求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一家吧!我們真的……真的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二位啊!”他聲淚俱下,試圖用年齡和道理打動對方,“你們還小,前程遠大,可千萬彆走上這條歪路啊……你們要多少贖金?隻要是我陳易拿得出來的,我一定給!傾家蕩產也給!隻求你們彆傷害我老婆孩子……”
聞言,一直低頭看手機的金玥悅不耐煩地抬起了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當陳易看清陰影下那張帶著譏誚笑意的、屬於金玥悅的臉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一顫,彷彿血液都在瞬間凍住了!他幾乎是連滾爬帶地又往前挪了半步,頭磕得砰砰響,語無倫次:
“玥、玥玥姐!是您!小的有眼無珠,沒認出您來!求您高抬貴手,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金玥悅皺起眉,語氣不耐。她看這陳易是壓根還沒搞清楚狀況,隻知道先認錯保命。
“你認識他?”沈秋郎自顧自地用指尖描摹著小餅的掌紋,頭也沒抬,隻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嗯哼~”金玥悅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點玩味,“陳易,開布藝廠的。我名下幾家酒店和娛樂場所的床上用品供應商裡,有他一份。”她欣賞著陳易那副麵如死灰、抖如篩糠的狼狽相,冷笑一聲,“生意做得嘛……還算識相。”
就在這時,一直嚇得不敢說話的陳蕊,聽到了那個讓她恨之入骨又無比熟悉的聲音——沈秋郎!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陰影中沈秋郎的輪廓,臉上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震驚、怨毒和難以置信的扭曲表情取代:
“是、是你!沈秋郎!”
沈秋郎沒理她,彷彿她隻是空氣。
“是你綁架了我們?!沈秋郎,你這個賤人!下三濫的玩意!”陳蕊的理智被憤怒和屈辱衝垮,刺耳的尖叫聲猛地在地庫裡炸開,帶著迴音。
“嗯?”金玥悅不悅地皺緊眉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沈秋郎卻抬手,輕輕將小餅放到自己腿上,示意它彆動,然後自己緩緩坐直起來。她放下交疊的二郎腿,身體前傾,雙手十指鬆鬆地交握,下巴抵在手背上,臉上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甚至帶著點好奇的、笑眯眯的表情,終於將目光投向狀若瘋狂的陳蕊:
“是我,又怎麼樣?”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陳蕊的喘息。“你難道這麼快就忘了,自己對我做過什麼嗎?陳蕊?”她歪了歪頭,語氣近乎天真,眼神卻冰冷刺骨,“我記得我警告過你,如果你再舞到我麵前,我不介意找道上的朋友收拾你。”她頓了頓,伸出食指,隨意地朝旁邊的金玥悅指了指,“我見你一次淦你一次,說到做到,現在就是。”
陳易和蘇成娟此時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個主導了綁架、氣場冰冷的女孩,竟然真的是他們記憶中那個住在老舊小區、總是安靜溫和、甚至有些逆來順受的鄰家女孩沈秋郎!這巨大的反差讓他們的大腦一時無法處理。
蘇成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帶著哭腔急急開口:“這、這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小秋,好孩子,你聽阿姨說,你和蕊蕊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多好啊!看在我和你陳叔叔以前那麼疼你的份上,你倆各退一步,相互道個歉,這事就算了好不好?咱們還是好鄰居……”
“扇。一人倆嘴巴子。”沈秋郎沒等她說完,交握的雙手鬆開,隨意地抬了抬手指,吐出簡潔的字眼。
“是!”
早已等候在旁的幾名下屬立刻上前,毫不留情,結結實實地給了陳易、蘇成娟、陳蕊一人兩個清脆響亮的耳光!力道之大,讓三人的臉瞬間紅腫起來,蘇成娟被打得踉蹌,陳蕊更是痛撥出聲。
“沈秋郎!你敢!你居然敢讓人打我!你這個瘋子!賤人!你旁邊那個幫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賤貨!婊子!”
陳蕊被扇得眼冒金星,嘴角滲血,疼痛和極致的羞辱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口齒不清地瘋狂咒罵,連帶著金玥悅也一起罵了進去。
她或許不知道金玥悅究竟是誰,但陳易知道。
聽到女兒竟然敢指著金玥悅的鼻子罵出那些話,陳易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死灰,瞳孔裡充滿了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金玥悅不僅是他的大客戶,更是他費儘心力、伏低做小巴結了許久才勉強攀上的“貴人”!靠著從金玥悅手指縫裡漏出的一點資源和方便,他的廠子纔能有今天!
“啪!”陳易用儘全身力氣,反手狠狠抽了陳蕊一個更重的耳光,直接把她打得跌坐在地。
“逆女!你給我閉嘴!!”他聲嘶力竭地吼道,渾身發抖,幾乎是撲過去想捂住陳蕊的嘴,然後轉向金玥悅的方向,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水泥地,“玥玥姐!玥玥姐饒命!小孩子不懂事!她胡說八道!我替她向您賠罪!我給您磕頭!”
蘇成娟見丈夫不僅不護著女兒,反而為了一個打扮成那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的小丫頭下如此重手,護犢子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恐懼,她像隻被激怒的老母雞,猛地撲過去抱住被打懵的女兒,對著陳易哭喊:“陳易!你瘋了!你打蕊蕊乾什麼!是她們綁架我們!是她們不對!你還幫著一個外人說話?!還玥玥姐?!我看就是這個不要臉的小騷狐狸把你魂勾走了!讓你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沈秋郎冷眼看著眼前這出荒謬絕倫的鬨劇——父親的恐懼與懦弱,母親的愚昧與溺愛,女兒的驕縱與愚蠢。
這些也算是惡念,雖然微薄,可離得近了,她也能感覺到。
她翻了個巨大的白眼,長長地、帶著無儘疲憊和厭煩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向後深深陷進柔軟的充氣沙發裡,抬手用力捏著發脹的眉心。
而一旁的金玥悅,從始至終都維持著那副悠閒看戲的姿態,甚至輕輕晃著懸空的小腿。隻是在蘇成娟罵出“小騷狐狸”幾個字時,她的眼神才瞬間冰冷地掃了過去,如同刀鋒掠過,但很快又恢複如常,隻懶洋洋地將目光瞥向側方陰影處。
那裡,一名始終沉默的下屬對上她的視線,立刻幅度極小但肯定地點了點頭,示意手中的微型裝置一直在運轉,保證從陳蕊一家被帶進來開始的每一幕、每一句對話,都已清晰完整地記錄在案,一幀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