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一個現實且棘手的問題擺在麵前。
要徹底治療老剝皮爪子上如此嚴重的創傷,眼下這廢墟環境、幾瓶噴霧劑是絕對不夠的,必須轉移到具備無菌手術條件和專業醫療裝置的場所——也就是,人類的醫院。
但……這可能嗎?
彆說用屁股,就算是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讓這隻對人類充滿戒備、重傷在身的高階惡靈離開自己的巢穴,主動踏入人類的領地,還要與它視若性命的小剝皮們分離,簡直是開玩笑好嗎?
而且還是黑色玩笑,沈秋郎有八條胳膊都不夠咬的程度!
沈秋郎眉頭緊鎖,快速權衡著。
幾秒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頭對裴天緋使了個眼色,低聲道:“發訊息給城安那邊,讓他們把剛才抓到的那幾隻小剝皮……完好無損地送回來。”
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表示誠意的“籌碼”。
趁著“人質”還在押送路上的間隙,沈秋郎重新蹲下身,目光平視著趴伏在地、神情懨懨的老剝皮,儘量用最誠懇的語氣說道:“你的傷,很重。光靠噴藥好不了,需要更專業的治療。人類的醫院……有辦法能治好你。”
她頓了頓,觀察著老剝皮的反應,繼續丟擲條件:“作為交換,我讓他們把你的孩子們都送回來,一個不少。我隻要你答應我一件事——配合治療。治好爪子,你和你的孩子們才能安全地活下去。可以嗎?”
老剝皮渾濁的紅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足足過了十幾秒。
然後,沈秋郎清楚地看到,它那覆蓋著褶皺外皮的眼眶上方,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翻了個白眼,隨即從它那交疊的巨口深處,發出一聲極其擬人化的、充滿不屑與嘲諷的——
“唬嗤——!”
氣流穿過利齒縫隙,甚至讓它鬆垮的嘴皮都跟著嫌棄地抖了抖。
完好的左爪不耐煩地扒拉了一下地麵,老剝皮乾脆把巨大的下巴往左爪上一搭,直接扭過頭,連看都懶得再看沈秋郎一眼,用後腦勺對著她。
不同意。態度明確,毫無商量餘地。
“呃……那個……”沈秋郎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試圖換個角度利誘,“也不光是給你治傷。我們還可以給你的孩子們都做一次全麵的身體檢查!你看它們為了給你找吃的、找藥,跑去那些地方……肯定也吃了不少苦頭,說不定身上也有暗傷……”
“唬吼——!!!”
話沒說完,老剝皮猛地抬起頭,猩紅的瞳孔裡瞬間爆發出被刺痛逆鱗般的暴怒,喉嚨裡滾出低沉如雷的咆哮!
要不是你們人類設陷阱傷了我!我的孩子們何必去冒險?!現在倒來假好心?!
沈秋郎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噎得一怔,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就在這一瞬間,一個被她忽略的、極其關鍵的邏輯漏洞,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等等……不對!
老剝皮首先要做的事肯定是保護小剝皮們,為什麼會主動出擊找上自己四人?除非它當時處於隻身一獸的狀態,沒有了掛念,它就能夠迅捷出擊,然後將我們逐個擊破……
沈秋郎一瞬間冷汗直冒。
肯定是那幫城安的傷害了小剝皮,才引來了暴怒的老剝皮。
在老剝皮眼裡,這些人類都是一夥兒的,先殺四個也是殺,說不定先殺四個還能威脅人類把它的幼崽還回來。
一想到自己在死亡邊緣打了個滾……沈秋郎就感到一陣惡心。
ma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兒!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沈秋郎的心頭。
這幫家夥平時的職業素養和成年人該有的判斷力都就著飯吃進狗肚子裡了嗎?!
如果不是他們一味蠻乾、激化矛盾,局麵何至於惡化到需要我冒著斷手的風險把胳膊塞進狗嘴裡談判的地步?!
這麼一想,沈秋郎再看眼前雖然暴怒卻依舊強忍著沒有攻擊的老剝皮,心裡反倒生出一絲複雜的感慨。
看來……這家夥,已經算是相當給自己麵子了。能談判到眼下這個“它不理人但也不傷人”情況,恐怕已經是這隻重傷的高階惡靈在極度憤怒和痛苦下,所能表現出的最大限度的“友善”和“克製”了。
眼下這局麵,想把它“請”去人類醫院治療,看來是沒戲了。
沈秋郎心裡暗歎一聲可惜。
但這聲“可惜”裡,卻悄然混入了一絲她自己也難以完全否認的私心。
一週後與金玥悅那場避無可避的對戰,像一片陰雲懸在心頭。對手背景深厚,寵獸強悍,她必須做萬全的準備,尋找一切可能的助力。
如果能收服這隻老剝皮……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像一顆落入滾油的火星。沈秋郎蜷縮的手指無意識地輕顫了一下。
本就斷裂過一次、尚未完全接續的“理智之弦”,在這一刻似乎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崩響。
一個堪稱瘋狂、卻又充滿誘惑力的想法,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猛然撞入了她的腦海——趁現在!
說乾就乾!
在裴天緋、吳羽飛甚至嚴薇都未及反應的刹那,沈秋郎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她猛地一抬手,漆黑的禦獸之書“唰”地在身前展開!
書頁無風自動,瞬間翻至空白處,書脊正對向趴伏在地、毫無防備的老剝皮!與此同時,沈秋郎將全部心神凝聚,精神力毫不保留地朝著禦獸之書、朝著老剝皮的方向瘋狂灌注!
嗡——
隻有沈秋郎自己能“看見”,兩條由純粹精神力凝結而成、荊棘之形的鞭索,自禦獸之書中激射而出,直接捆住了老剝皮!
“唬——?!”
老剝皮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暴怒!
它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之前表現得最“無害”、甚至為它清理傷口的人類,會如此不講武德、突然發難?
猝不及防之下,它被那荊棘鞭索結結實實地“捆”住,傳來一陣被強行拉扯、剝離的劇痛與暈眩!
但它畢竟是身經百戰、從無儘痛苦中掙紮出來的高階惡靈!僅僅失神了不到半秒,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桀驁不馴的凶性與狂暴意誌便轟然爆發!
“吼——!!!”
老剝皮發出一聲震耳欲聾、充滿屈辱與憤怒的咆哮,精神世界掀起滔天巨浪,開始瘋狂地掙紮、抗拒那試圖烙印下馴服印記的力量!
幾乎就在老剝皮開始反抗的第一秒,沈秋郎便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無數燒紅的鋼針狠狠攢刺!難以言喻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緊接著是排山倒海般襲來的、令人作嘔的極致眩暈!她喉嚨一甜,險些直接嘔吐出來。
精神力……瞬間透支了!以她新手的水平,強行收服高階惡靈,無異於蚍蜉撼樹!
然而,就在她意識模糊、幾乎要昏厥過去的刹那,那個冰冷的、無機質的係統提示音,如同驚雷般在她瀕臨黑暗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警告!檢測到宿主精神力嚴重透支,是否選用惡念替代?】
【注:使用‘惡念’作為收服能量,可能導致某些寵獸受到影響產生異變,請宿主慎重選擇。】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啊……沈秋郎在劇痛與眩暈的縫隙中,扯出一個扭曲的、混合著無奈與近乎癲狂的苦笑。
我收服的本來就是追逐惡唸的惡靈……還用擔心惡念會造成什麼額外影響嗎?
她不再猶豫,用儘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誌,朝著那係統提示的選項,默唸出了決定:
【是】。
【請宿主開始灌注惡念。】
就像她第一次嘗試製作符卡時那樣,就像她主動驅動【能力:惡念感知】時那樣……沈秋郎強迫自己沉入意識的更深處,開始瘋狂地挖掘、回想那些能夠點燃、滋生惡唸的記憶碎片。
被陳蕊找人霸淩,新手金票還被撕了,自己早晚要找她報仇。
萎靡的精神荊棘彷彿被注入了微弱的電流,輕輕顫動了一下,但隨即又無力地耷拉下去,杯水車薪。
不夠……遠遠不夠!
那麼……從哈基米那裡共享來的,那些屬於它的、從這具身體裡繼承的,被傷害的,憤怒的記憶?
一股外來的、屬於火絨喵的尖銳恨意湧入,讓荊棘稍微挺直了些,但麵對老剝皮那歇斯底裡的狂暴抵抗,依然顯得孱弱不堪。
還是不夠!
這幫廢物一樣的城安人員,如果不是他們蠻乾激化矛盾,事情何至於此!給我添了這麼多麻煩和憤懣!
對“豬隊友”的強烈不滿與怒氣升騰而起,這次帶來的“燃料”明顯更多,荊棘變得粗壯了一些,收縮的力道加強,讓老剝皮的掙紮出現了一絲凝滯。但……依然不夠將它徹底拉入書中!
還需要……更多……更黑暗……更純粹的……
沈秋郎在精神與肉體的雙重痛楚中,深深地、艱難地吸了一口氣。她拋開了那些浮於表麵的憤怒與不滿,任由自己的意識向著更深處、更黑暗的記憶深淵墜落……
她想起來了……
想起了……
得知楚夜明被高利貸打手堵在家裡時,那股瞬間攥緊心臟的焦急與冰冷……
想起自己麵對那些持械混混時,指尖傳來的顫栗與豁出一切的決絕……
更想起了……在那一刻,她召喚出芝士時的情感,而芝士回應她的,像是加倍一樣,靈魂共鳴般的……
狩獵的本能!焚毀一切的憤怒!將眼前一切礙事之物徹底撕碎、破壞的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