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磐的心思並不難猜。
如果袁夕在這裡自儘身亡,那麼在世人眼中,袁家依然會受到波及。
最少也是一個“管教不嚴”的名聲。
可要是他親自出手,將自己的孫子擒拿歸案,並送到天羅組織受審。
那麼袁家在世人眼中,便是家風嚴明、公正廉潔的大家族,
他袁磐也依然是德高望重、受到民眾敬仰的一方強者。
而為此付出的代價,僅僅是袁夕這個註定保不住的孫子。
利弊得失如此顯而易見,換做任何一方勢力之主,都很清楚該如何選擇。
至於袁夕的心情?
在袁磐看來,失敗者冇有矯情的權利,隻能老老實實的發揮自己的殘存價值。
他扭頭看向王驚鴻,麵色蒼白如紙,沉聲道,
“滄瀾禦座,老朽家教不嚴,出瞭如此敗類,實在愧對東洲人族。
現在老朽就親自押送他前往天羅分部!”
說完,他也不等王驚鴻表態,帶著袁夕便縱身而起,朝著秘境入口疾馳而去。
看著他們消失在視野之內,蘇離瞥了眼即將功成的草還丹,
“為了這玩意,前後坑害了幾百條人命,還賠進一個嫡親孫子。
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
王驚鴻哂笑一聲,
“我在這裡,他敢伸手嗎?
來之前我就跟你說過了,袁老鬼未必會給我動手的機會……”
蘇離眸光微閃,忽然說道,
“他是故意的?”
王驚鴻笑容收斂,認真道,
“無論世家還是宗族,真正的權力永遠掌握在戰力最強者的手裡。
這老鬼說是把家主之位傳給了袁泓允,實際上卻依然掌控著整個袁家。
袁夕自以為聰明絕頂,暗中謀劃多年。
可實際上,從他聽說【草還丹方】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落入了袁磐的算計之中……”
紫金色的符紋在蘇離眼中顯化而出,他輕聲開口,
“這一局雖然是袁夕謀劃,鋒海雲靈執行,
但真正的幕後黑手,卻是這位袁家老祖?”
“你這麼理解也冇錯……”
王驚鴻眼中有星河流轉,浩瀚無垠,
“但隻要他冇有承認,便不會有任何證據。
就算你我推匯出了事情的大致過程,終究還是空口無憑。”
沉默片刻,蘇離忽然扭頭看向他,
“所以,讓我來接這個任務,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此刻?
為了讓我親眼看到袁磐的存在?
或者說,看到東洲水麵下,那些千年王八萬年龜的老不死?”
王驚鴻冇有被他逗笑,而是直視他的雙眼,
“人性終究是複雜的。
尤其是東洲局勢趨於平穩的今天,很多壽元將近的老鬼都萌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你應該很清楚,
除了【草還丹】,佛道兩門及其他教派還有不少類似的秘藥,
可以重洗生命本源、延長壽元,甚至激發道悟,幫助修行者突破桎梏,踏入更高的境界。
對於那些老鬼來說,這就是最大的誘惑。
至於需要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區區幾百條人命罷了,他們根本不會在意……”
蘇離沉聲說道,
“老而不死,是為賊!
既然視同族性命為草芥,他們也就冇有繼續活下去的必要!”
王驚鴻不語,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良久,蘇離吐出一口濁氣,
“是我想當然了……
先不說這些老鬼肯定都和袁磐一般心思深沉,就算暗中謀劃,也不會留下絲毫證據。
即便地府組織強勢出手,也必將引起東洲震動,甚至影響到秩序的穩定……”
王驚鴻悠悠道,
“其實在我們十二人裡麵,除了聶霆,都不喜歡孔摩。
但是他成功的說服了我們每一個人。
不喜歡歸不喜歡,
我們依然會堅定執行他的大部分謀劃。
因為我們確定,那些謀劃是正確的。”
“正確?”
蘇離神色一肅,沉聲問道,
“什麼叫正確?!”
王驚鴻神情肅然,
“人族大義,薪火不絕!
我們既然生而為人,這便是我們的第一天職,無可推脫。”
這一刻,他不再是憊懶的老王,而是天羅禦座。
蘇離眼中符紋閃爍,接著問道,
“那這些老鬼呢?”
王驚鴻認真答道,
“他們在年輕時也曾熱血過,奮鬥過,為東洲人族立下諸多功勳。
可隨著壽元將近,他們的心態變老了,精神也腐朽了。
現在的他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責任,也放棄了自己的榮耀,
一門心思隻想著如何延長壽元,突破桎梏。
當然,這些轉變是人之常情,我們可以理解。
隻要他們服從指揮,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戰場上,我們不會乾涉他們的任何行為。
但是我們絕對不能容忍,他們將人族同胞視作大藥。
這是天羅組織的底線,也是做人的底線。”
說到這裡,他的眼中有銳利的光華掠過,彷彿能夠切開蒼穹。
那是森寒的殺意,冰冷而凜冽。
“既然他們不再將自己視作人族,那也就冇有留在人間的必要了。”
漠然的話語在蘇離耳中響起,讓他感受到了王驚鴻的決意。
或者說,是整個天羅組織的決意。
即便以他的心境,此刻也悚然動容,傳音問道,
“你們已經針對這些老鬼做了計劃?!”
王驚鴻揮手佈下一片結界,卻依然以傳音的方式回答道,
“我們的重心始終在四大禁區上,否則這些老鬼也不敢日益放肆。
但他們並不知道,天羅組織冇有精力管他們,卻已經有人為他們準備好了墳墓!”
蘇離眼中有璀璨的星輝綻放,
“朝清霄?!”
王驚鴻點了點頭,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以謀劃佈局而論,在你徹底成長起來之前,整個藍星依然是他們兩人的棋盤。
幸運的是,他們站在了一起,並冇有老朽墮落。”
蘇離再次吐出一口濁氣,苦笑道,
“我說近些年來,朝叔怎麼越發沉寂,冇有早些年那麼驚豔奪目……
原來是忙著挖坑去了……”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像袁磐這樣的老鬼,絕對不在少數。
想要將他們一網打儘,且不影響東洲秩序和當前局勢,其難度不亞於推平一座禁區。
蘇離自忖,換做現在的自己,幾乎不可能做到。
不僅是掌握的資源遠遠不夠,
眼界、閱曆以及對人心的把握,他都還需要繼續磨礪。
想了想,他忽然傳音問道,
“那七位是什麼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