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皎皎和墨墨回應白裊後沒多久，就和知書蟬正麵碰上了。
“嗡~”
蟬鳴悠長。
“你們跟白裊的牽絆最強。”管緒安的聲音從麥田深處傳來。
她緩步走出，月白外套不知何時已經重新穿好，神色也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隻要先解決你們，剩下那幾個對付起來……就簡單多了。”
她抬起手，金色精神力與每一株麥穗連線在一起。
麥穗開始發光。
金色的光芒順著麥稈一路向下，滲入泥土，又從泥土中湧出，滲入下一株麥穗。
一株，十株，百株，千株……
眨眼間，整片麥田都亮了起來。
麥粒飽滿，沉甸甸地垂下，每一顆都像是濃縮的陽光。
“嘶~”皎皎警惕地環顧四周。
“吼……”墨墨也察覺到了不對。
麥田開始按照某種規律旋轉。
先是緩緩地，然後越來越快。
漸漸地，整片麥田開始重組，它們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一茬接一茬，一層疊一層，在金色天空下形成一塊巨大的羅盤。
知書蟬的最強攻擊技能——【麥浪秋祭】
“嘶昂——！”
皎皎想阻止羅盤轉動，可能量剛從體內湧出，就被周圍的麥浪吞噬了。
金光無處不在，它們擠壓著它的能量，壓製著它的意誌。
墨墨更難受。
它本來就不舒服，加上這裏的環境太亮了，它的影子根本無所遁形。
“吼……”
主人……
羅盤越轉越快，一股巨大的浮力從皎皎和墨墨周身傳來。
“嘶！”皎皎用自己的蛟頭纏住墨墨的蛟頭。
墨墨堅持住！
它們的身形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上飄。
“吼……”
皎皎……
墨墨的意識開始模糊。
脖子好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鱗片下麵爬。
不、不隻是脖子。
它全身都在癢。
從脊椎到四肢，從四肢再到百骸。
好難受。
主人……
墨墨的眼皮越來越重。
恍惚間，它看到自己距離羅盤中央的位置越來越近。
“吼……”
好想睡……
“怎麼會這樣？”
管緒安站在羅盤上，她看著那道逐漸失去意識的漆黑蛟頭,眉心擰成疙瘩。
【麥浪秋祭】這個技能她很清楚。它的核心是精神壓製，通過將精神能量壓縮至極致，發動爆發性攻擊。
不應該有物理層麵的攻擊效果啊……
“蟬蟬。”
“嗡？”
“這是怎麼回事？”
知書蟬也在困惑，它的複眼鎖定墨墨,反覆掃描它的狀態。
“嗡~”
主人，我不知道。按理來說，它應該隻受到精神衝擊才對。可是……
它頓了頓。
“嗡嗡。”
它的身體好像在承受另一種痛苦。這種痛苦，不是我的技能造成的。
“不是你？”
“嗡。”知書蟬很肯定,“嗡嗡~”
不是。
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它體內躁動。
管緒安的視線落在墨墨身上。
它的鱗片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掙紮著想要出來。
“嘶！！！”
墨墨！
眼見墨墨要昏迷過去，皎皎的嘶鳴在它耳邊炸開。
墨墨猛地睜眼。
皎皎死死咬著它的脖子：“嘶嘶嘶嘶！”
不準睡！聽到沒有！
墨墨眨了眨眼。
皎皎的眼眶紅了。
它們從出生就在一起，一起成長，一起戰鬥。
它從來沒見過皎皎這個樣子。
“嘶嘶嘶嘶！”
你要是敢睡過去，我、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墨墨低頭，看著咬住自己脖子的那顆蛟頭。
皎皎的鱗片在發光。
是聖光。
那些聖光穿透麥浪，穿透精神磨盤，照亮了它越來越模糊的視線。
“吼……”
墨墨張了張嘴。
喉嚨裡湧出一股腥甜。
脖子更癢了。
癢得它想把全身鱗片都撕下來。
管緒安看著這一幕，許久沒有動作。
“嗡。”知書蟬的聲音再次響起，“嗡嗡？”
主人。
要不要停下來？
管緒安看著前方。
那兩隻膠頭還交纏在一起。
雷姆利亞，她必須得到。
這是她準備了半年的計劃，也是她盯著那隻墮天使這麼久的原因。錯過這一次，等它進化到精英級，一切都晚了。
可看著那兩隻蛟蛇的樣子……
她想起自己剛覺醒的時候。
“嗡嗡？”
主人，你怎麼了？
見管緒安沒有回應，它又問了一遍：“嗡嗡？”
主人？
“再等等，等那隻白蛟的能量再消耗一些……”
管緒安的聲音比平時低：“……就停手吧。”
知書蟬扇了兩下翅膀，然後，它的複眼湧上一層溫柔。
“嗡。”
是，主人。
它就知道。
它的主人表麵看起來理智，實際卻是個比誰都容易心軟的人。
主人從小就被家族推出來當繼承人培養，每天學習、訓練、應酬，日程安排的滿滿的。
可她還是會抽出時間陪它。
陪它聊天，陪它練習技能，陪它一起躲在書房裏偷吃點心。
她對它從來都是這樣。
肆意，又縱容。
“嗡~”
主人。
“嗯？”
“嗡嗡~”
這倆小傢夥，很像我跟主人剛認識的時候。
管緒安愣了一下。
然後她抬眼，看著上方死死纏在一起的身影。
“是嗎？”
就在他們交談的時候，突然——
“吼！！！”
墨墨仰天長嘯，它精神和肉體上的折磨越來越重了。
另一片麥田裏。
白裊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狂奔，耳邊傳來的慘叫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著她的心口。
“皎皎，墨墨！”
麥稈在腳下簌簌斷裂，無論她跑得多快，那些聲音始終找尋不到源頭。
“嘶……”
皎皎的聲音也變了調。
白裊的腳步終於停下來。
她站在原地，垂著頭：“管——緒——安——”
聲音從喉嚨深處一點點擠壓出來，沙啞，顫抖，卻帶著某種讓人心悸的東西。
“你要是敢傷害墨墨……”
她抬起頭，一光一暗雙色瞳孔裡，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情緒。
“我跟你沒完！”
下一秒，白裊閉上眼。
她的意識沉入精神圖景。
那片海。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平日一片平靜的汪洋，此刻，正在瘋狂翻湧。
巨浪滔天，一道道衝天而起，砸落，再衝天而起。灰藍色的天空電閃雷鳴，無數道閃電劈進海裡，劈出一道道深可見底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