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紅色的晶體砸在李皓軒懷裏。
“晶晶!”
記住了!得到我們熔晶獸認可的人,絕不向任何事物露怯!更不會向它們屈服!
獸寵大笑著跳回岩漿。
熱浪紛飛,李皓軒睜開眼時,手裏緊握著一枚發燙晶體。
剛才那隻獸寵跟火花狸好像,自爆……它現在還活著嗎?
要是還活著的話,它又在哪裏?
他走到白裊身邊:“裊姐,我突然覺得好沉重……你們是不是也看到了?”
“嗯。”
“裊姐,沈真元他們也沒事吧?”
“小李子!我們沒事!”林薇小跑過來,“就是蘇婉……”
幾人同時向雙手依然浸入記憶池的蘇婉看去。
“下潛的時候她的狀態就不太對,現在會不會……裊姐,不然我去叫醒她吧。”
白裊攔住李皓軒:“等等,我信她。”
此時,蘇婉站在一片靜謐的森林裏,周圍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參天古木。
“千麵蝶?”
無獸回應。
隻有她自己能看到這些回憶嗎?
蘇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隻獸寵說過,記憶池裏的考驗會因人而異,她必須儘快找到記憶離開。
她往林子深處走去。
巨木的根係盤虯臥龍,裸露在地表,形成天然階梯。
“吱嘎,吱嘎,哢嚓……”啃噬聲從前麵傳來。
蘇婉放輕腳步,撥開一片垂落的巨葉。
巨葉後的景象讓她屏住了呼吸。
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堆積著各式各樣蟲殼——蝶翼、甲鞘、蛾翅,還有一些形態奇特、碎的無法辨認出來的蟲類遺骸。
它們堆疊成一座大大的蟲塚,而在蟲塚正上方,盤踞著一個讓她頭皮發麻的存在。
那是一條蜈蚣,體型堪比一輛小型懸浮車,軀幹由數十節構成,每一節甲殼都呈現出近乎瑰麗的色澤——暗金、幽藍、赤銅、銀白……
斑斕交錯,如同淬鍊過的釉彩。
“沙……”
「不夠,還是不夠……」
「為什麼留不住母親,留不住姐姐……為什麼留不住大家……」
「這片林子也要死了。」
「都怪我……是我太弱了……」
「那些會飛的傢夥為什麼要闖入這裏!」
這些都是它的家人嗎?
蘇婉細細聽著,直到那隻蜈蚣想要自殘,她終於忍不住,跑了出來:“等等!活著就有希望!別尋死!”
“沙?”
兩腳獸?
“嗯,你冷靜一點,你的家人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沙……”
它們都死了……
蘇婉嘗試著靠近:“它們確實離開了,但你更應該帶著他們的那份活下去,你說對嗎?”
蜈蚣垂下頭:“沙沙。”
你不懂,我是家裏最小最弱的,它們都是為了護著我死的,還說要把血脈傳下去……像我這種廢物基因有傳下去的必要嗎?還不如跟他們一起去死!
說到這裏蜈蚣的情緒暴躁起來:“沙……”
應該死的是我啊,我為什麼要在捕獵的時候偷懶,為什麼不聽母獸的話好好訓練……
玩伴們都已經到精英級了,就我還停留在普通級,我真沒用。
蘇婉打量了它一眼,普通級就這麼大了?好厲害。
“你身邊這些飄著的東西對你很重要嗎?這裏發生了什麼?”
或許太久沒獸跟自己說話了,又或許蘇婉的語氣足夠溫柔,蜈蚣的戒備稍微鬆懈了一點:“沙沙,沙沙。”
我是千惡,我們的家族……掌管著這片森林。
一個月前,這裏突然出現了一幫人類,他們乘著飛鳥而來,從天空投下很多毒物,我們惡釉蜈本來是最擅長用毒的,這次居然栽在了他們手上。
說到這裏千惡的聲音即愈哽咽:“沙沙……”
母親為了護住林子,耗盡了力量。姐姐們,族人們,為了抵抗,一個個都……它們變成了隻會破壞的怪物,還有意識的族人們不得不手足相殘。
它把飄著的顆粒吞入嘴裏:“沙沙。”
我隻剩它了,母親最後凝聚的惡種,現在就連它的力量也在消散。
我好沒用……
千惡的附肢無力垂落。
看著它沮喪的樣子,蘇婉的心也揪緊了。
她好像能理解它了。
跟林薇他們比,她也是最弱的那個,千麵蝶的攻擊力又不高,她每次都躲在夥伴們背後,就連這回……
也是就剩她還沒開闢第二獸域了。
再這樣下去,她是不是也保護不了身邊的人?
不能這樣。
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她要幫千惡,用自己的方式。
蘇婉閉上眼,蟲族圖景內的精神力徹底釋放出來。
微光拂過蟲山,跟數道蟲骸產生共鳴,惡種從千惡的嘴縫流出來。
嗡……
千惡複眼瞪大:“沙沙!”
你、你能……?!
蘇婉將全部心神沉浸在精神圖景中。
她聽到了,她感受到了,它們不是在獨自承受。
把精神力附著在惡種上的過程緩慢而艱辛。
蘇婉的額角再次滲出細汗。
好累,但是好舒服。
一個月前的災難在蘇婉腦海裡反覆上演著。
她沒有退縮,時間在此早已失去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蘇婉的意識接近極限。
“沙沙!”
夠了人類……不,蘇婉,你和那些闖進來的人不一樣,母親它們已經沒救了,我也打算在這裏一直陪著他們。
它看向身邊的惡種:“沙沙。”
你要是真想幫我們的話,這是母親最後的希望,它不能在這裏消散。
千惡的複眼深深凝視著蘇婉。
你願意……帶走它嗎?作為回報,我,千惡,惡蟲林最後的守護者,自願將我的核心與你的圖景相連。
“等等,我還有精神力,你別著急。”
獸寵的核心相當於人類的心臟,甚至比心臟還要重要,千惡一旦把自己的核心拿出來,它自己也就活不了多久了。
“沙沙。”千惡搖搖頭。
不了,人類,你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想要交好的人類。
說著,它的身體緩緩升空:“沙沙。”
告訴我,你叫什麼?我想在臨死前記住自己的恩人。
“千惡……”
“沙沙。”
我的時間不多了,告訴我吧。
蘇婉抹掉眼角的淚水:“我叫蘇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