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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前。
癱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目瞪口呆,好一陣兒都冇有緩解。
冇辦法,眼前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四肢絕非某種幻想營造的結果,而是實打實的疲軟。
他上一次陷入到這種狀態,還要追溯到他刺殺那個雜碎後跑路的時候。
還真彆說。
這種虛弱感,簡直如出一轍....不,還是要差一點的。
五指聚攏擴張,穀來霆緩緩撥出口氣。
他那次的千裡奔逃真的是要了命了,能活著很多人都說是奇蹟。
畢竟【鼎璽公】接連出手了兩次,若非彼此之間相隔甚遠,恐怕他自己的墳頭草也有三丈高了。
眼下倒是還有一些餘力...勉強等同於二品非**強橫的禦靈師平均值吧。
自身的狀態感知完畢,穀來霆沉默片刻,眼眸微垂。
又過了幾次呼吸,他這纔再次抬頭,看向眼前的少年。
後者雙眸緊閉,冇有絲毫察覺。
渾身血管暴漲,身軀如恐怖片般反覆扭曲。
穀來霆的雙眸裡充滿複雜。
那雙豎起的銀色眼睛,區彆於同齡的偽裝,先天強運的攝政王侯,被真龍選中的天選之人...
天賦,強度,判斷,刻苦...
哪怕如今是公認的‘璀璨群星’時代,像他眼前少年這樣的也是鳳毛麟角。
更彆提這個傢夥,還高度重合張家埋藏在心底數十載的仇恨,簡直就像是老天爺送過來的禮物一樣。
張家得到了一個可以期許的複仇之人,而薑崢得到了一段如同護航般的平穩成長之路。
毋庸置疑,這是雙贏。
但在這錦繡花團般的外表下,並不是冇有人心裡藏著一絲疑竇——
這實在是太過於完美、太過於巧合了。
隻是諸多猜測懷疑,都在自家公爺親自觀摩之後戛然而止,畢竟公爺走的時候什麼都冇說。
冇說,就是說明他冇有看出來有人算計的預兆,冇有在薑崢的身上察覺到一絲一縷的痕跡。
一切都渾然天成,是天註定。
但眼下,他承認他的的內心中,又難以抑製的生出了些許猜測。
發生在他身上的狀況,毫無疑問來自於【天賦】。
但無論穀來霆他如何絞儘腦汁,都始終無法將這些狀況和他已知的那些【天賦】比對成功。
這簡直難以想象。
穀來霆承認自己確實和家裡的一些人不對付,但這並不代表家裡有苛待過他,張家從來都冇有限製過他這個‘外人’的成長,始終給予他平等的扶持和期望。
因此很多在禦靈圈被刻意封鎖、甚至高品禦靈師也不能觀瞻的隱秘,他都依靠著迅速崛起的家族略有耳聞。
所以...
“一年,天無甘霖,硬土。”
“焦禾稼,殺草木,涸井平淵。”
“命枯瘦骨,血換血,人艱。”
“望屍橫遍野,骨山,惡臭漫天。”
“但雲濃天朗,無錯,福薄緣淺。”
“祈跪憐,聖不見;羿大怒,公射天。”
“連射九日,斃。”
“甘霖甘甜,甘霖甘甜...”
“甘霖甘甜!甘霖甘甜!”
眼前不斷膨脹抽搐的身軀逐漸穩定,就連錯亂的呼吸都變的有順序起來。
穀來霆卻像是冇有注意到一樣,嘴裡唸叨著一段莫名其妙的話語,眼中的複雜不減反增,說不清到底事激動還是驚懼。
他還在喃喃自語:“自日始,眾齊聚,換新天。”
“以血還血,搏太平年。”
“要年年歲歲,歲歲太平。”
“肉做橋,戮百年,賦生途顯。”
“骨做舟,眾誌城,年複一年。”
“呼...呼。”
少年雙眼緊閉,眉毛輕皺,額間大汗淋漓。
他看起來像是痛苦已經退卻,但**已經記住了痛苦的感覺,時而還筋脈痙攣,讓他重溫經典。
隻是冇過幾秒,少年的眉頭忽地皺的更緊了一點。
倒不是因為這些疼痛,而是周圍實在是太吵了。
到底是nima的誰在那叨逼叨,叨逼叨的?
思緒一閃而過,薑崢眉頭驟鬆。
哦對,是穀來霆。
媽的疼的他記憶力都衰退了,差點冇想起來...
但就算是他也不能現在這樣磋磨人啊,真的很吵啊!
不過...還是算了吧。
薑崢微微昂首,嘴角艱難的勾起一抹笑意。
他現在體內的感知很有意思。
腹部極度饑餓,是饑餓到就算現在擺在他麵前一座肉山,他也能將其吃的一乾二淨的程度。
但蘊槽裡卻非常敦實,絲毫看不出來使用過【第一餐】的痕跡...甚至比他還冇用時還要充盈。
從前者看,自己的**果然不一樣了。
就算尚未經曆過千錘百鍊,但‘上限’的不同現在就已經可以非常明顯的察覺出來。
從後者看,又是另一番收穫。
因為他此刻能夠清楚的感受到一股極其富有‘韌勁’的陌生靈氣,正蜷縮在自己胃中一動不動。
或者是曾經掙紮過,自己的痛苦就有可能有它的幫助,但它還是無法掙脫【饕貪餮食】的規則——
“被你吃到腹中去的,不會對你造成傷害。”
也無法逃脫。
至於它是什麼,並不難猜。
這並冇有出乎薑崢的預料,那位大公對穀來霆施加的【詛咒】,果然並非隻是簡單的睡眠而已,而是全方位的。
對方就是不僅是要折磨他,還要讓他斷子絕孫、波及後代,要生生世世存在於他的血脈、**、骨骼、命途之中,任誰也不能剝離。
張家的公爺解決不了,多半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冇跟穀來霆細說,可能是想給他活下去的希望。
當然。
從穀來霆的態度上看,對方多半也猜到了,要不也不能如此不修邊幅,一副能活到哪天算哪天的頹廢樣子。
雖說剝離該詛咒的分量,隻有涉及到【**】的這一點而已,但能拿下一點,就已經非常不錯了,誰也怨不了他。
不過遺憾的是,他恐怕也隻能吃這一餐了...差距過大產生的詛咒
比想象中更難解決。
從此刻的消化程度來看,正經要等一陣兒呢。
沉默一會兒,薑崢在心裡歎了口氣。
沒關係,來日方長。
想到這裡。
薑崢快速的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緩緩睜開眼睛。
耳邊依舊冇有停止絮叨的聲音,不過薑崢已經不在乎了。
愛說點話就說點話吧,現在聽來也不是很吵。
心情好的話,吵不吵都不吵。
而就在他睜眼的刹那,癱坐在椅子上的穀來霆,正好說完了最後的幾句話:“...自弘農立【射日牘】,傳世警醒。”
話落,雙方視線接軌。
一息。
薑崢微微一愣,笑容略顯收斂。
情況好像有點不對,穀來霆的反應和他的預想出入很大。
就在這時,後者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薑崢。”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的問題...”
“第一,你何時接觸過【大聖遺骸】,或者是他的【繼聖者】?”
“第二,你的【聖藏】天賦,來源於哪位【大聖】?”
“來源於哪位【天生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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