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短髮女人在前麵領路,少年則低頭乖乖的跟在後邊。
因此。
隻要她不回頭,也看不到後者滿臉顯而易見的沉思。
薑崢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他特意低下腦袋,除了用銜尾之瞳瞥向女人的那一眼外,再沒有抬起來過。
這是避免被對方察覺。
沒辦法。
叔叔曾和他說過,某些禦靈師對視線極其敏感。
有些覺醒了對應途徑天賦的傢夥,甚至隻從視線瞥過的瞬間,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你的位置。
比如叔叔親口說的,曾經的他自己就有這樣的本事。
現在的命途也有類似的能力。
不過薑崢猜想,這個女人應該沒有這麼變態。
她至少不具備那樣的途徑天賦。
想到這裏,少年不由得有些感慨。
禦靈師之所以能和靈獸抗衡,除了有自己的夥伴之外,也和覺醒的途徑天賦脫不了乾係。
像女人這樣看起來一隻手就能掐死栓娃的人,卻察覺不了他的觀測。
而後者卻能察覺到他的銜尾之瞳。
天賦,當真是妙不可言。
而這也說明瞭一個問題。
這個女人,絕對不是叔叔口中的大人物。
“到了。”
女人來到一扇門前,停下腳步,依舊冷冷的看著少年。
她對自己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惡意。
但她又清楚這不對,正在竭盡全力控製住她自己心中的想法。
這是少年從她臉上看到的全部表情。
現在再刻意不看她,就有點問題了。
“好的。”
少年頓時變的更加乖巧懂事,出眾的外表搭配著嫻熟的偽裝,讓此刻的他看起來更加純粹:
“謝謝姐姐。”
聽到這兩個字,女人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晃動。
但隨即她的臉色變的更差了。
“進去。”
她的表情逐漸複雜,並不是簡單的憤怒或悲傷,而是更加深奧的一些情感。
少年趕忙低頭看鞋,像是有些驚慌失措。
確定。
這個女人,對“弟弟”這兩個字非常敏感。
他沒有再繼續開口,而是上前拉開大門,快步進屋,並貼心的將門關緊。
以此來隔絕女人看向他的視線。
隻是在進來的時候,少年曾快速的朝著屋裏掃了一眼。
映入眼簾的是狹長的會議桌,和窗前背對著自己站立的一道身影。
看起來這人就和國內知名籃球運動員一樣高。
握著門把手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少年轉過身子,看向窗邊的巨人。
也就在同一時間。
似是背後長了眼睛,巨人忽然開口說道:“天下的百姓苦啊……”
他的聲音有些蒼老,年齡應該不小。
少年低著腦袋,開始察覺要素。
張嘴就提升價值,這人當官的吧。
不過他這次是真不敢看。
叔叔曾和他說過,三品及以上的【捧葯郎】和【懸燈人】,對毒極其敏感。
這話的重點,現在不在後邊,而在前麵——
三品。
禦靈師雖然據說共有九品,但時至今日國內最強的禦靈師,明麵上也不過才八品而已。
人數更是寥寥無幾,兩隻手算的過來。
因此。
國內的禦靈師,通常以七品當做頂點。
以五六品為上,三四品為中,一二品為下。
那在這種情況下,三品就已然摸到了中流砥柱的位置。
是曾經和叔叔處於同一位置的高手。
叔叔曾和自己說過,他曾走進過三品的世界,但最後發生了一些意外。
導致他放棄原本的命途,品階倒退,降為二品。
而叔叔,便是薑崢今生親眼見過的最強之人。
也是臨江縣幾年來的頂樑柱。
更是一腳能踹翻一百個周常的存在。
周常:?
“怎麼不說話?”
巨人微微晃動身子,聲音再次傳來:“沒事,我又不會吃了你,隻是想和你聊聊天。”
話落。
巨人轉過身子,露出一張蒼老的臉龐。
他的臉上已經有了高齡的斑痕,臉皮鬆弛的像是胖人暴瘦的肚子。
青色的道服鬆垮的穿在身上,誇張的袖子幾乎拖到了地上。
他的鬍子也差點拖到了地上。
“小朋友,坐。”
瘦高老人露出笑容,看起來非常和善:“坐哪裏都行。”
“那丫頭不喜歡和我閑聊,沒事兒,咱們倆聊一聊。”
“是。”
少年看起來有些拘謹,拉開距離首位最近的椅子坐下。
“苦苦苦,哪裏都苦。”
瘦高老人晃晃悠悠的走到首位,坐在椅子上,嘆了口:“都說帝都好,魔都好,神都好。”
“可帝都排外,魔都傲慢,神都……嘿。”
他一聲嗤笑,看起來無比肆意:“哪還有什麼神都啊……”
“還沉浸在過去那!?”
少年一動不動,依舊一言不發。
瘦高老人也沒看他,隻是自顧自的在那咯咯笑。
笑聲不太好聽,像喘不過來氣一樣。
他笑了一會兒,忽然看向少年:“小朋友,你覺得臨江苦不苦?”
“苦,老爺爺,你能幫幫我們嗎?”
瘦高老人笑眯眯的看著他:“有心無力啊。”
“哦,那不苦。”
少年點了點頭,謹慎道:“不過豐衣足食,自給自足罷了。”
不幫,就沒必要聊這件事。
聽見少年的回答,瘦高老人挺在椅背上,饒有興趣的看著後者。
有點意思。
“你不怕我?”
“怕。”
少年看起來非常誠實。
他瞄了一眼老人的笑,又猶豫道:“但看起來,您挺麵善的。”
“是嗎?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老爺爺。”
薑崢順勢接過話茬,直接將話題扯開,以此來延續老人對自己的印象:“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如果沒有,那我……”
“別急著走。”
瘦高老人擺了擺手,隨後雙手放在桌上合攏,緩緩開口:
“主要是親自想見一見你,畢竟對你的瞭解,都是從別人嘴裏聽到的。”
少年茫然的點點頭,像是有些詫異這話裡的意思。
“心誌堅韌,天賦絕倫,做事果絕……”
做事有主見,天賦不錯,心狠手辣。
瘦高老人的話音未落,意味深長的又補充道:“這是我聽到的你。”
“現在嘛,再多一句思維也異於同齡。”
具備不屬於同齡人的城府。
“我既然來了,總歸也要看一眼纔是……見良才心生悅嘛。”
少年聽的明白這些話裡的隱喻,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端倪。
截止這裏,他又可以確定一件事。
這個老人,確實知道他對那兩個倒黴蛋做過的事。
可都這麼久了,也沒有治安官來找自己,說明他不準備將此事攤開才對。
但此刻又提起這茬,是為何?
是因為自己的天賦,令他當真心生愛才之切?
還是……
叔叔和他達成了什麼交易呢?
少年鎖定後者。
什麼見才心悅,這句話薑崢一點也不信。
周老闆容忍他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為他的天賦對於臨江縣的發展必不可少,動自己很多人都會感到不爽。
可這老人卻沒有這樣的負擔。
他是過江龍。
臨江隻有叔叔,勉強算得上是地頭蛇。
既然說到這裏,自己就不能繼續裝純良了。
因為對方明顯想要“舊事重提”。
少年沉默片刻,臉上逐漸平靜。
“過譽了老人家,我年紀尚淺,一切都是機緣巧合,身不由己。”
——我年紀小,不懂你說的話,隻知道有些事是逼不得已,才被迫反擊。
“緣分,這兩字何其艱難。”
瘦高老人哈哈大笑:“既佔了緣字,便半點不由人,哪裏是你想推脫,就能推脫的掉?”
“若是事事如此,那還要我們這些人做什麼?”
——你殺了人,我發現了,一句話便想讓我放了你?
——我是追查兇手的官員,是抓是放,皆在我一念之間。
少年微微低下腦袋,似是被他說的心慌。
但他垂下的眼眸裡,卻微微眯起。
確定。
若叔叔當真與他達成了某些約定,那他此刻舊事重提,必然不是想要真的將自己繩之以法。
而是想要逼迫自己。
準確的說,是通過自己逼迫和他有過約定的叔叔!
那麼……
要順著他的意思,去催促叔叔嗎?
少年的呼吸微微急促。
頭腦正在瘋狂的運轉,不斷的分析,又推脫掉自己的分析。
瘦高老人也沒有繼續催促他,隻是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半晌。
少年抬起腦袋,目光平靜。
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了老人的眼睛。
後者這雙眼裏有玩味,有審視。
卻還有一點……
期待?
少年目光一凝。
一個早已想好,但從未告訴任何人,也始終都沒有找到機會的決定,逐漸在他的大腦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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