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等了一會兒,薑崢手中握著的咖啡始終未動。
隨著時間流逝,他漸漸將眉頭向上挑起,緩緩將紋絲未動的咖啡重新放回到桌麵。
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說好的下酒菜呢?
第二個問題,季伯緞此人,比他預期中還要難懂一些。
在最開始認識這個人的時候,薑崢對其的好感度其實非常一般。
倒沒有什麼理由,他純粹是不喜歡這種人。
但隨著時間流逝,他對此人的觀感則一直在發生改變...隻不過並非是偏向好的方麵。
他越發覺得,此人有點像他,但卻是另一個更加極端的版本。
危險,就是薑崢給季伯緞打上的標籤。
而打上這個標籤的原因也很簡單。
每一次在談到中山時,他都會流露出一副故事很深的樣子,可薑崢看的清楚。
每一次,他都隻能從對方的心中寥寥感受到一點零零散散的回憶。
這一點和他當初想要從孫羊瑞那裏瞭解暴瘋的時候還不一樣,因為他當時無法讀透孫羊瑞的心,是因為對方的心裏做了某些針對讀心的應對手段。
可薑崢可以確定,季伯緞的內心中並不存在這種手段。
那這就很有意思了。
隻要人產生情緒,無論是何種情緒,所思所想都必然和情緒相牽扯。
一個人開懷大笑,腦海中就會回蕩起這些讓你開懷大笑的句子或片段,你感到悲傷,心底裡就會翻滾出那些導致你悲傷的記憶。
你憤怒,心中就會恨不得想要撕碎對方,你尷尬,心底裡就會不斷回溯讓你尷尬的情節。
比如很多人小時候在學校犯事時,都會清楚的將犯錯的過程回溯多遍,然後無比的渴望時間回到剛開始發生的節點,將這一切改變。
比如很多人都說,自己在夜晚emo的時候毫無緣由。
但實際上不是emo毫無緣由,而是你的悲傷和某些事情進行了繫結,而你的大腦在幾次回憶之後,被身為主人的你明令禁止抗拒想起。
因此,內心和大腦不得不簽署了一份約定,將延申出悲傷的故事情節主動省略,隻將那種感覺傳遞給你。
這一點是有科學依據的。
解釋起來太麻煩,總之任何能產生情感的生物都會發生這種類似的事情。
但季伯緞好像並不是這樣。
無論他難過還是開心,心底裡都隻會泛起淡淡的漣漪,淡到就像是做做樣子一樣。
這無疑和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不符,最起碼他表現出來的樣子理論上是不應該具備這樣的結果的。
所以...
能夠達到‘遮蔽’薑崢讀心效果的程度,就顯然是源自於他本身。
他不需要真正的回憶起那些記憶,因為他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了這些事情。
他不需要沉浸在某些可能真的存在的痛苦中,因為那些痛苦並沒有真的影響到他。
或者說,那些痛苦隻影響了他很短的時間,便被他吸收接納,從而再也無法影響到他。
這種人,無疑是相當可怕的。
他真正像是網上所說的那種“在其他人幸福之前,先讓自己幸福起來”。
他真正做到了“以自我為中心”。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躲過像是隱藏在地溝中老鼠一般偷窺別人內心的薑崢。
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多少腦子都有點毛病。
薑崢認為季伯緞就是這種人。
在某種程度上,他比諸葛瑾還要可怕。
因為諸葛瑾...或者說雲天子壓根就不是人,他理性會讓人感到抗拒和恐懼,但正因為不是人,所以反而相對合理一點。
季伯緞是人,但某種程度上已經和人這個字差的太遠了。
今天,薑崢終於可以正式的確定這件事——
季伯緞純精神病一個。
這人接受事情的速率恐怕快到離譜,因為細想很多事會讓他變得不幸福。
快到你今天把他媽殺了,他擺飯盤的時候掉眼淚,但還沒拿起筷子就已經接受了這件事的發生。
死媽太難受了,要幸福。
悲傷憤怒頃刻間煙消雲散,然後按部就班的繼續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薑崢決定從今日起給他賜名幸福哥。
當然,也可以用另外幾個字來形容他更貼切一點。
即有情有義有牽有掛,無情無義無牽無掛。
因為他好像知道自己的癥狀,所以每次臉上表現出來的都很有秘密,以此讓他看起來像是個正常人。
而且變成這樣,也未必是他一開始的模樣。
你很難說這是不是他在經歷某些極端事情後,內心徹底破防從而解鎖了常人無法解鎖的靈魂防禦機製。
隻是這些故事,薑崢恐怕無法從季伯緞的身上聽到了。
...
車廂就此回歸到寂靜,列車繼續向前行駛。
不過一個多鐘頭,車廂裡就傳來了到達中山站的廣播。
透過玻璃,看著遠處的藍天白雲,和遙遙可以瞅見的綠水青山,孫羊瑞難得掏出手機拍攝了幾張照片。
在他的老家江東,環境就是這個樣子的。
江東並非隻有一片汪洋,該有的地貌半點就不比其他地方差,隻是那片彷彿一望無際的汪洋太出名,遮掩了其他地貌的光芒罷了。
薑崢想了想,也掏出手機拍了兩張。
然後隨便配個音樂,發到自己的短視訊平台上。
是的,他也有屬於自己的短視訊賬號了,而且漲粉的速度還挺快。
截至目前,大概在一千兩百萬左右。
乍一聽,好像並沒有多麼出眾,畢竟他那段視訊流傳至今,基本神州所有對禦靈師感興趣的人都看過。
但實際上,這已經相當不錯了,因為這都是活粉。
甚至能夠變成這樣,已經是他捷足先登先吃到紅利的緣故了。
畢竟那段視訊,隻是一所高校中的切磋。
至於他其他的title,在圈裏還算隆重,但是在普通人的視角中並沒有多麼經驗。
原因很簡單,因為大家不太懂。
哦哦你很厲害,我聽說江南道全國第一。
哦哦你很出色,我聽說項麒麟全國第二。
哦哦你很威風,我聽說楊令全國第三。
總而言之。
如果沒有一場亮眼的實戰表現,粉絲量的增長不見得會拔高到多高的層次,不過薑崢也並不在乎就是了。
他不準備依靠網路為生,不準備將自己太多的資訊暴露在視野之下。
風景照片無所謂,但他這輩子也不會主動往上邊發任何關於自己訓練的事情。
可他不會這麼做,不代表別人不會這麼做。
就在講武堂替薑崢註冊好賬號之後,在很短的時間內,很多人的賬號也同時拔地而起。
都是試探罷了。
百校演武全國直播,你很難說這是不是禦靈協會準備做些大動作的提前工作。
在之前,沒有在職的禦靈師明目張膽的創辦賬號,並不是他們不願意,而是政策不允許。
眼下,政策應該是發生了某些變動。
既然如此,那很多人並不嫌自己錢多,因為當禦靈師真的挺費錢的。
隻是如薑崢一般性質的天之驕子,基本都和薑崢一樣,隨便發點什麼東西意思意思。
甚至江南道的賬號一點都沒有變化,隻是粉絲數量以每秒變動的頻率不斷上漲。
薑崢猜測,他應該什麼都不會發。
猜測還沒結束,眼前的賬號忽而多出了一條豎版的視訊。
並非風景,並非任何其他,而是一個留著半長捲髮、典型走藝術風格的年輕人就這麼笑嗬嗬的出現在鏡頭下,對著鏡頭比耶。
“我知道你們想看我。”
他沒有說話,但文案就是這麼寫的。
薑崢平靜的看著視訊,眼神逐漸眯縫了起來。
這句話,好像並不隻是對他的粉絲說的。
此人,自信的氣質完全不曾有任何收斂,好似並不在意任何可能存在於陰險角落的詭譎伎倆。
像是滾燙灼熱的朝陽,彰顯著自身的熾烈。
默默的看了一會兒,薑崢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此人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自信,甚至比他自己還要自信。
他好像比自己更像是一名攝政。
想到這裏。
薑崢的臉色突然變的很差。
打著鼾的穀來霆突然微微睜開眼睛,瞥向斜對麵的一言不發的少年郎。
這是咋了?
半晌。
少年的臉色逐漸恢復如初。
他再度看向手機螢幕,下一秒抬手點開視訊中洋溢著笑臉的年輕人主頁,又點了一下。
好了。
在做好這件事後,他平靜的抬起腦袋,看向車廂門口的位置。
透過玻璃,更看到一幫cosplay古人比梅山更加嚴重的一行人正在緩緩靠近。
中山儒文館,到了。
...
一處略顯擁擠的房間。
四麵牆壁上繪畫著栩栩如生的圖案,房間裏到處都堆滿了風格迥異的石雕。
它們都留著統一的半長捲髮和健碩的身材,但都統一沒有捏臉。
可即便沒有捏臉,這些微微躬身的石雕,卻總能給人一種俯視的感覺。
好像它們有沒有臉並不重要,這並不影響它能給觀眾帶來的感覺。
就在這房間裏,一個留著同款髮型的年輕人,正認真的用手掏著盆中尚未凝固的天然粘土。
而放在他身邊的手機,正不斷跳動著增長粉絲時的提示音。
噔噔噔噔的,如同鈴聲一般。
就在這時。
他像是有點累了,休息中朝著螢幕上瞥了一眼,緊接著愣了一下。
沾染粘土的手掌用溫熱的毛巾擦拭片刻,他向上滑動了螢幕些許。
視線,鎖定在粉絲中增長的一個人名上。
數息。
他的嘴角弧度忽然擴大,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樣。
房間深處。
有人立刻出聲喊道:“怎麼了?”
年輕人笑著看向深處,用手比劃著什麼東西。
“攝政之間相互吸引,你倆互相注意到是必然的結果,這不是巧合,隻是...他敢關注你?”
那人看的清楚,迅速挑起眉毛:“他還敢關注你?”
年輕人笑著點了點頭。
“有點意思,他是在回應你嗎?”
那人哈哈大笑:“比曹家的那個遮蔽了你的小玩意有意思多了。”
年輕人也笑了一會兒,這才低下腦袋。
他完全沒有猶豫,像是期待一樣同樣點選對方的頭像,同樣又點了一下。
回關了。
在做好這件事後,手機被他隨意的放在一旁,繼續專心致誌的捏起手中的粘土來。
這次要捏什麼造型呢?
算了。
就捏個禦駕親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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