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著流淌著黃金的族人,去梅山要個說法?
這句話乍一聽,好像並沒有多麼特殊,頂多是說對方會打上門來,討教一二的意思。
但車廂裡,卻有數人微微變了臉色。
因為這句話在草原,並沒有這麼‘和平’。
梅山的矮冬瓜第一時間雙眉似彎刀般豎起,四白眼中的瞳孔已縮到微乎其微的程度,是任誰瞅一眼都得渾身一個哆嗦的驚悚程度。
而且看架勢,他的脾性似乎並沒有形象看起來這般詭譎,反而更像是衝動那一卦的選手。
但好在他旁邊的瘦竹竿足夠冷靜,立刻伸手就攔在了同伴的身前。
矮冬瓜仰視過去,恐怖的四白眼像是在要一個答案。
瘦竹竿隻是默默的盯著好友,直到後者深吸口氣冷靜下來,這才將手緩緩放下。
泰噶,【黃金裔·悍鞮隻斤】的族人,也是一名五品禦靈師。
這個人竟然活到了現在?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個人早在七八十年前就已經活躍在了戰場上,那時候他的年齡就應該不小了。
是天生壽命長,還是什麼別的緣故。
又或者是那關於草原,關於【長生天】的傳說...
瘦竹竿思索片刻,暫時將這些猜測先拋之腦後。
眼下,還不是能考慮這些事的時候。
瘦竹竿沉默片刻,眼神慢慢挪動到對麵一臉為難的年輕男子身上。
似是察覺到這一情況,對麵的老人瞬間向旁側出一步,剛好擋在男子的身影前,和瘦竹竿冷冷對視。
瘦竹竿眉毛一挑,繼續沉默。
這件事,不太好辦。
因為這幫人的身份在神州比較特殊。
在官方的宣告中,這些出身不同氏族的草原人,統一擁有著同一個少數民族的稱呼。
但實際上,這所謂的“少數民族”可半點都跟前兩個字搭不上關係。
反倒是和後兩個字有些關聯。
即——
民族。
在很久之前,草原和中原的關係一直都比較緊張。
就像歷史中記載的一樣,兩邊常年戰事不斷,邊境的摩擦更是數不勝數。
幾乎神州歷史上的每一個朝代,都曾和草原的【黃金裔】展開過激烈的戰爭。
這一點,直到兩三百年前才逐漸消失。
因為草原在經過千年的群雄割據之後,再一次恢復到了中央集權的製度。
號稱【最開始流淌著黃金血脈之族】的‘悍鞮隻斤’,在長生天的注視下再次成為了草原的主人,就像該姓氏中曾經出現過的某些祖先一樣(純屬虛構)
而它對中原的態度,也不同於其他氏族,反而是偏向於和善的。
於是。
在那段時間裏,中原和草原的關係確實發生了肉眼可見的緩和,在七十多年前更是達到了巔峰——
那時候,正是神州陷入連年戰火,心力交瘁之際。
也就在這時,草原的黃金裔們並沒有冷眼旁觀,坐以待斃。
而是組建了一支以‘悍鞮隻斤’為首的部分王庭部隊,不分晝夜馳騁,直至奔赴到了神州的陣營中,與南下的部隊共同抗擊那位【主宰】的入侵。
那時,一切看起來都很美好。
夜晚的篝火上,甚至能看到語言不通的雙方懷揣著同樣的善意,在紛飛的火苗中翩翩起舞。
但好景不長。
留任草原的某支【黃金裔】爆發了野心,嘗試著掀起了叛亂的旗幟。
縱然以‘悍鞮隻斤’為首的其他黃金裔用最快的速度察覺到了同胞的野心,並嘗試以最快的速度大義滅親,但終究還是沒能攔住一場災禍的發生——
涼州城破,死傷慘重。
自此。
涼州人視草原如仇寇,不是見麵不死不休,已經是給足了同屬於神州陣營的臉麵了。
這也導致中原和草原之間的友誼幾乎在轉瞬間變得尷尬,難以形容。
在之後,在神州派遣了部分人前往草原談論一些事情,草原人宣佈正式歸順神州,在擁有自治的前提下,成為神州的一分子。
這也是這幫人身份特殊的原因,也是此事難辦的原因。
眼下統治著草原的,正是‘悍鞮隻斤’的族長。
據說他有26個子女,而在這些子女中,他最為鍾愛其中的幾名。
其中就包括了這最後降生的小王子查乾巴日。
能將七八十年前追隨自己的老部將從享福的舒適中拽到自己幼子的跟前,再結合泰噶的舉動,基本可以確定這份寵愛的真實性了。
你說這次事件的導火索是誰?
往前推,是二郎的夥伴牛犇,對查乾巴日破口大罵,從而導致了對麵的應激。
那是他的錯嗎?
可再往前推,你也不能說查乾巴日沒有責任。
他說的話太過直接,太過奔放,簡直就像是話本中的衙內公子,輕浮挑釁。
固然可以用風土人情的不同來為他解釋,但本來也沒人應該或者有義務替你考慮這些事情。
那是他的錯?
也不算,因為牛犇本來就是帶著情緒去說對方的。
就在那個慘痛的時間點之前,他的爺爺和奶奶剛剛有了他的父親。
而他的父親,後來是吃百家飯掙紮著長大的。
那就一定是他的問題了,因為這些事和現在的查乾巴日無關。
但話又說了回來,你也不能說牛犇完全就是找茬,因為查乾巴日的話也未必是真的。
黃金裔雖然有通婚的事情發生,但概率很低,基本等於沒有。
除此之外,還有著一夫多妻的製度。
像查乾巴日的那些兄長又或者是他的父親,都不是隻有一位伴侶,牛犇不相信此人的話語,也正常。
哎...
瘦竹竿低下腦袋,隻覺得腦殼微痛。
片刻。
耳後傳來動靜,瘦竹竿轉頭瞥了一眼,瞧見了靠近的身影。
他迅速朝著兩旁讓開位置,矮冬瓜也是一樣。
兩位也曾在神州中打出過名堂的高品禦靈師,在此刻卻明顯表達出了對實力和年齡遠低於他們之人的尊重。
“那就讓我來道歉吧。”
聽見這話。
糙漢頓時愣住,有些不知所措:“二郎...”
楊令搖了搖頭。
他就這麼挺拔的站在那裏,看著對麵的老人:“牛犇嘴拙,我替他說,對不起。”
他的聲音並不是特別的具備記憶點,但聽起來格外穩重。
渾身冒著黑霧的細犬站在青年身側,冒著紅光如同拖尾般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對麵。
泰噶直視青年。
楊令。
中原這一代最傑出的天才之一,覺醒了相當強勢的兩道天賦。
而在持有這兩道天賦的情況下,基本可以認定為同品無敵。
或許正因如此,導致其晉陞命途的速率不快,成功的概率也不高。
但即便是這樣,‘悍鞮隻斤’也早早私下裏認定,隻要此人沒有半路夭折,就一定會在某一天成為神州最強的禦靈師之一。
成為威懾他國的柱石之一。
可惜,那不是現在。
泰噶眼神微眯縫。
就在這時。
他身後穿著大袍的查乾巴日向前一步,欲言又止。
他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聽見動靜的泰噶第一時間回頭看去。
四目相對,看著那眼中透露的意味,讓查乾巴日張了張嘴,最終稍稍低下了眼睛。
泰噶收回視線,心底裡嘆了口氣。
小王子終究還是年輕,很多事情考慮的都太片麵了。
草原依舊有王庭,草原依舊有王位。
寵愛隻是一時的,更何況你隻是其中之一。
儘管現在看起來光鮮亮麗,但終有一天,這些寵愛會變成要你命的彎刀。
除非,你能坐上那個位置。
不過,這或許也是他母親將救過自己的恩情兌現,換做扶持她的孩子一路長大的原因吧?
時間還長,慢慢來吧。
眼下嘛...
泰噶看著對麵的身姿挺拔的青年,麵上不顯,心裏卻有些喜悅起來。
問責?
說起來,這也可以是雙方的風土人情不同所導致的結果。
草原雖然也有現代化的城市,但整體的氛圍和幾百年前並沒有什麼區別。
在草原,沒有人敢這麼跟‘悍鞮隻斤’的族人如此講話,這是死罪。
即便是其他黃金裔的子嗣,也必須向‘悍鞮隻斤’的王血退避三舍。
但中原人沒有這麼嚴苛的階級,他們生活的地方太過富饒、太過安逸了。
他們不明白,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他之所以咬死不放,隻是想幫助小王子做到他想要做的事情罷了。
至於這件事情能不能成功...
草原上有句話,‘能不能踏過草原,你總要騎馬試一試才知道’。
論外貌,家底,小王子哪裏都不差。
他的父輩是執掌草原的王,他的母親...
在遇到可汗之前,是一位中原人,慈祥,溫柔。
說起來,小王子的身體也流淌著中原人的血,如何配不上對方?
泰噶的臉色逐漸緩和,又看向另一處。
那裏凝眉注視的雪中梅,遠在草原的黃金裔也有所耳聞。
據說她特殊的身體,可以和長生天產生某種正向的契合。
再加上她的兄長,若能得此助力,將來或許也能輕鬆不少...
“理解。”
泰噶忽而咯咯笑了起來,聲音不算好聽:“神州民族一家親,我理解兩邊的風俗不同,但也請你們不要對我們另眼看待。”
“如果讓那裏的雪中梅來到草原看看,或許你們就會從此對我們改觀。”
“我們的小王子擁有著草原上最純潔的心靈,最強壯的體魄,他不會辜負那位美麗的少女的。”
“我們歡...”
話音未落。
一連串的腳步聲突然從門外響起,硬生生止住了泰噶還沒說完的話。
“打擾。”
留著白髮少年探頭進來,用手背敲了敲門後,靜靜道:“別嘮了,先讓我們入座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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