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裏鴉雀無聲。
梅折來站在那裏麵如死灰,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躲躲。
還是有點太尷尬了。
他此刻滿腦子,都回蕩著自己先前那狂拽炫霸的發言和態度和倒飛出去的瀟灑身影,眼下倒是清醒了不少。
梅折來視線中錯綜複雜。
他雖然不願意承認,但勝負已然浮現於眾人眼前。
他想錯了。
對方並非全依賴於運勢,自身實力同樣足夠出眾。
單單是這具肉體,就已經足夠讓很多同品的禦靈師難以反應了。
亮銀劍魂在他身前旋轉跳躍,卻沒有像他一樣躊躇不定,反而銳氣依舊。
周身散發出來的鋒芒,梅折來看在眼裏。
夥伴不想就此認輸。
察覺到這一點,梅折來微微低下了腦袋。
寶劍膽色依舊,劍客躊躇怯懦。
數息。
梅折來深吸一口氣,正要挺起胸膛,卻又被呼吸帶來得痛楚輕咳兩聲。
胸膛的痛感如潮水般向他的神經湧來,他甚至還能感受到喉間即將再次湧出的腥甜。
這一腳真的很重,尤其是靈氣透過血肉帶來的二次殺傷,險些就讓他徹底喪失了戰鬥能力。
之所以沒喪失,還要感謝自己十五年練劍的錘鍊過程。
想到這裏,梅折來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
他閉上眼睛搖了搖頭,像是想要將這些繁瑣的思緒拋之腦後。
...
薑崢靜靜的站在那裏,指尖輕輕的點著腰間的喚靈玉。
無論是崽崽還是暴瘋都不曾待在這裏,但他還是習慣性的將這枚玉佩掛在身上,用來在特殊的時候當作吸引對方注意力的物件。
所以,是繼續打還是不打?
薑崢悠悠的看著對麵的梅折來。
打與不打都是輸。
但站在台上輸,還是站在台下輸,卻就是兩種選擇了。
...
半晌。
草廬這邊,已有人想要叫停這場比試。
不是別人,正是王戎。
他雖然十秒鐘前還心滿意足的看著梅折來的笑話,但這並不影響十秒鐘後的他給對方遞去一份遮羞布。
他王戎還不至於小肚雞腸到這種程度。
“叫停吧,梅折來輸定了...薑崢的身體程度絕對已經超過了二品的束縛。”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薑崢,隨後小聲的跟著周圍的同伴說道:
“再說了,之後的【百校演武】,梅折來還是我們的單兵主力之一,再打下去,受傷倒是不值一提,我怕他心境徹底崩潰。”
“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梅折來什麼性子,又發生過什麼故事...他要是再崩潰,再跑路怎麼辦?”
周圍幾人緩緩點頭,因為這種事還真說不好。
這要是真又跑了,梅折來將來的前程如何暫且不說,最起碼草廬是真的會受到影響。
“等一下,得跟鈺姐說一聲吧?”
“說當然要說,瑾哥不在,鈺姐說了算...所以我去說。”
王戎挺直腰板,一副捨我其誰的樣子。
他正欲朝著諸葛鈺的方向走去,卻突然聽見台上傳來一陣呼嘯的風。
他轉頭看去,正瞧見梅折來忽然伸手,攥住了一旁懸浮的亮銀劍魂。
...
幾乎在夥伴入手的剎那,亮銀劍魂便迅速被一團潔白的光芒覆蓋。
從光芒中出現時,它整體看起來已和平常不太一樣。
劍身的邊緣多了一層雕刻的紋路,劍鋒的光澤看起來更加透亮,甚至像鏡子一樣能映出人的臉來。
其鋒利程度,顯然更上一層樓。
劍柄處原本長有的眼睛已經緊緊的收攏在一起,好似不會再睜開,這是兵武轉化後的呈現。
三色劍魂將捨棄自身的視力,化作純粹的寶劍,將一切都託付給自己的夥伴。
梅折來則牢牢攥著這柄銀劍,將其對準了另一邊的薑崢。
薑崢則停止了敲擊玉佩的動作,開始猶豫要不要放出夥伴來終結對方。
隻是猶豫了短短一瞬,他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沒有必要。
對方已是強弩之末,沒必要再折騰夥伴一趟。
“雖是以卵擊石...”
薑崢看著對麵持劍的男生忽而開口,臉上也流露出了一抹笑意:“但我現在倒是相信你所說的練劍多年了。”
梅折來一言不發,隻是呼吸逐漸緩慢。
這並非是傷勢所迫,而是他正在壓製著自己的呼吸,使其保持在一個相對平穩的程度上。
然後...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手中亮到發光的銀劍突然像是隱身了一般,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
“還是那個勝負?”
梅折來響起的聲音中滿是沙啞,甚至隱隱還能聽到血漿在喉嚨中滾動的聲音。
有人詫異的看著梅折來,不知道對方圖個什麼。
傷重持劍看起來還是挺帶派的,沒想到說出的一句話,竟然是問對麵‘但有一絲傷痕’的勝負條件還做不做數!?
薑崢也愣了一下。
但他心裏對此人的觀感卻又好了一絲。
如果用滿分十分來評價好感度的話,那就是從2.4分漲到2.5分了。
“作數。”
“好!”
梅折來厲聲喝後,身形忽地飄渺搖晃起來。
他的步伐詭譎,整個人像是貼在地上一般,揮舞著兵武轉化後的寶劍直奔少年而來。
薑崢也稍微緊了緊雙拳。
正好,他想試驗一個東西。
他拉開步伐,右腳在地上畫出一個半圓,上半身挺的直溜,裸露在外的肌膚卻逐漸朝著鐵青轉變。
同時。
他豎起的眼眸像是高精準確的攝像頭一般,詭異的不斷在眼眸中移動。
前方。
搖晃的身影俯衝向下,再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向上挑起。
璫!
脆響自少年揮過的左拳上響起。
左拳鐵青,並無痕跡。
梅折來錯愕一瞬,無形的劍花在空中兜旋片刻,戳向後者脖頸。
但薑崢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神色不變,鐵青指尖卻彈向脖頸之前。
璫!
梅折來撐地蹬腿,翻身劈斬。
少年抬臂,拇指上撅。
璫。
遊龍步伐晃開身位,回身直劍。
少年手腕下壓,正砸劍上。
璫。
挑劍。
璫。
點劍。
璫。
崩劍。
璫。
自此場上一攻一防,讓人目不轉睛。
叮叮噹噹的聲音一秒多響,梅折來的動作逐漸讓人看不清楚,快到像是殘影。
他手中的無形劍幾乎要掄成了鐵鎚,擦出的火苗就像是打鐵花一般不斷的在兩者接觸之間向外迸發。
但他始終都未曾得到收穫。
作為當事人,梅折來遭遇到的情緒衝擊,遠遠比其他人還要多的多。
“這是【鋼鐵肌膚】?”
有人嘴裏含糊不清,難以置信的跟身邊的同伴說道:“不是說用了【鋼鐵肌膚】,會有嚴重的肢體遲鈍感嗎?”
同伴閉嘴不語,隻是一味苦笑。
使用這道靈術,確實會產生所說的肢體遲鈍感,但要是身體素質本身足夠出眾的話,是可以將這造成的遲鈍感彌補回去的。
眼下看來,講武堂的這個薑崢,已經做到了這一步。
他苦笑的臉頰在這瞬間變得更加苦悶。
得虧有場切磋,不然誰能知道這個情報?
瞧他這樣,鈺姐和瑾哥能贏嗎?
算了,還是寄希望於演武時別太早遇到講武堂吧。
話說回來...
一個就跟大家頭疼的了,怎麼又來一個?
不是,神州哪來這麼多肉體天賦出眾的禦靈師啊?
禦靈師不應該指揮靈獸參戰嗎,你們自己這麼強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半晌。
連綿不絕的叮噹聲忽然停止,絢爛的火花呼啦一聲落到地上。
梅折來臉色慘白一片,嘴角向下流淌著鮮血,整個人的意識已經有點恍惚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傷勢,還是因為什麼別的事情。
總之。
他看著遠處的薑崢,像是在看一隻魔鬼。
嘴角也跟著抽搐,緊接著顫巍巍的擺了擺手:“不打了,我認...”
“你贏了。”
薑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邊確實多出了很多道橫七豎八的小傷疤。
想來這就是【鋼鐵肌膚】的極限承受範疇了。
少年若有所思,最後瞥了一眼台上愣神的梅折來,轉身朝著台下走去。
隻是一邊走,他嘴裏一邊隨意道:“我受傷了,按照規定,確實是你贏了。”
梅折來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啊對,勝負是‘但有一絲傷疤’...
在這一瞬間,獨自站在台上得男生變得更蕭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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