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離開之後,茶樓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這裏麵裝的還不錯,但這不錯指的並不是裝修搞得有多麼先進,而是恰恰相反。
它看起來非常的復古,頗有百八十年前的風範。
或許也正因如此。
在琅琊這隱隱還有著‘小茶市’之稱的商業環境裏,老人才能無視一眾名茶小樓,獨獨喜愛這裏水一般、茶更差的一畝三分地。
店主站在門口,恭恭敬敬的將身子彎到九十度,直到幾十秒後才緩緩挺直腰板。
他笑著和街坊鄰居拱手,各自看起來都禮貌有加。
在他的正頭頂上,懸掛著一塊長框,框裏是一張沾了筆墨的長紙。
裏麵是龍飛蛇舞的四個大字,《粗茶淡飯》。
用筆墨當牌匾,那自然得有些說法。
外人第一眼就能看到那醒目的四字,少不了會著重的打量字型的橫豎撇捺如何...
但實際上,這四個字就是店主自己寫的。
這條‘紙匾’上的真正的重點,其實在於那四個字後不仔細看、幾乎都看不到的紅印。
紅印裏麵也有四個字——
【山上草廬】。
即諸葛家兩印內外之外印所蓋。
得此印者,兒女可送至山上培養,進【學堂】開慧,學習。
在琅琊讀小升初,初升高。
到年齡後得授禦靈之路,可銜接至琅琊名校【草廬】。
時至今日,這一套從無他說。
即,每一位都必然走上了禦靈師之路,且還擁有著諸葛家的庇佑,政治正確,身份清白。
啪!
店主昂首挺胸,抬手就拍向了自己略顯肥胖的肚皮。
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鬱,咧開的嘴巴也越來越大,整個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狀態,活生生像是牆壁上拜著的財神畫。
“哈哈。”
店主搖頭晃腦,笑道:“今日放假,明天也放,連放三天!”
一樓。
幾個服務員渾身猛的一個激靈,其中有人上前一步:“工資...”
店主豪爽大氣,大手一揮:“照發不誤。”
“老闆大氣。”
服務員們喜出望外,店主也樂得聽這些誇獎的話。
因為這印得的,實在比他想像中要早很多。
他在外省是搞買賣的大老闆,平常隻管忙前忙後,從沒想到未來如何。
直到妻子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胖嘟嘟的,像極了他。
他愛極了。
於是為之計深遠。
幾年後,在多番打聽之下,他在去年中旬來到了琅琊,又花費不知多少金錢,打聽到了老家主的一點喜惡。
這纔有了這棟復古到好似影城佈景、卻在糙中透著精緻、精緻中透著用心的茶樓。
這茶樓不為掙錢,就是為了給老家主開的。
“成的好,成的好。”
店主滿麵春光,手上握著手機。
他嘴上碎碎念著,要出去給家裏打電話,同時似又想起什麼,回身道:“都走,都走。”
“二樓還沒走的兩位貴客,我親自招待。”
“歇著去,歇著去吧,哈哈。”
...
二樓。
男生不知何時已經坐回到了窗邊,就是先前老人坐著的位置。
他的掌心托著下巴,同樣在看向窗外。
微風吹拂,街上雲霧消散。
迴圈往複的夫妻倆相互攙扶,佈滿汗漬的額頭下是兩張蒼白又絕望的臉龐。
男生就這麼默默的向下俯視,直到夫妻倆攙扶著消失在他的視野裡。
他的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閃光的棱形痕跡不停的出現在他的周圍。
不遠處。
諸葛鈺站在那裏,也同樣打量著自己的親哥哥。
隻是裝模做樣的觀察了一會兒,她忽然就泄了氣,一頭栽在諸葛瑾的對麵,撲到在桌子上,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
“就算是為了在爺爺麵前營造出兩種不同的思維模式,也用不著說的那麼殘忍吧?”
“不搭理我...哼,算了。”
“爺爺真的是要活生生的累死我啊...”
“接人?我剛從山上下來,還要去車站接人嗎...啊!”
趴好的身型一陣扭曲,就像是移動中的蚯蚓一樣:“煩死了...”
“哥...”
對麵。
諸葛瑾好似沒有聽見,也並沒有回答的意思。
“哥!”
直到聲音嘹亮了幾分,男生彷彿才剛剛聽見。
他的視線挪了回來,正對上妹妹趴在桌上,卻向上露出的眼睛。
那雙大眼睛裏透露著狡黠,聲音清脆如風吹銀鈴:“要不...你替我去?”
諸葛瑾俯視片刻,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
“他說的是一起去。”
他搖了搖頭,道:“沒有替。”
這讓對麵大眼睛的主人頓時沮喪起來,在桌上哼唧了好一陣兒,才艱難的挺直了腰板。
“既然拒絕不了,就要默默享受。”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嘀咕道:“...學?學什麼啊。”
“我連要接的人是誰都不知道...早知道就多聽四叔對我離行前說的話了。”
對麵。
諸葛瑾繼續看向窗外,好像窗外比這裏要更有意思一樣。
他的視線彷彿能看很遠,很廣。
他看的非常認真,看的非常細緻。
這裏也看,那裏也看。
在光影的作用下,茶樓的二層這裏,好似呈現出了兩種不同的氛圍。
就在這時。
一直看向窗外的諸葛瑾忽然扭頭,俯視著對麵的人。
片刻。
“鈺?”
女生聞聲抬頭,正對上哥哥燦爛的笑容。
“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啊?”
諸葛鈺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問我嗎?”
諸葛瑾含笑點頭。
想了想,開口道:“世間萬物,皆有定數。”
他的聲線與諸葛鈺截然不同。
如果說後者清脆,那他的聲線就顯得非常柔和。
“有人言談改變,稱努力便可實現,有人堅定不移,相信自己可以逆天改命...”
“可人又怎知,改變是否本身,就是定數呢?”
“就比如,樓下的店主。”
”他以為,是他通過努力得到了諸葛家的外印,給自己的孩子爭取到了一次機會...”
諸葛瑾笑了笑,和藹道:“孰不住,此地剛好半年前就被家中掛了牌。”
“孰不知,幾年前就有人見過他的孩子。”
“孰不知,山上因此而多出來一個位置。”
”所以...”
而諸葛瑾直截了當道:“世間萬物,皆有定數。”
“我們要做【定數】。”
對麵。
諸葛鈺不知為何,忽然坐直了肩膀,微微皺眉。
她看著對麵的哥哥,眼中多了一點疑惑,一點陌生。
好像哪裏變的不一樣了。
是錯覺嗎?
“走吧。”
男生像是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主動起身朝著樓梯走去:“我們也該走了,該出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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