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
諸葛明陽並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等待著少年消化他的話。
隻是他此刻的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少年則滿臉的困惑。
這是哪跟哪啊?
他本以為諸葛明陽轟走兩人,自己算是終於要直麵這位臥龍公的後人,和對方掰扯掰扯腦筋。
在他看來,這是有益的事。
上一次他經歷這種時刻,還是第一次直麵陳青山的時候。
真金還需火煉。
他薑崢並不怕這種事情發生,因為他對自己有信心。
隻要在一個公正的環境下,他並不畏懼和任何人麵對麵聊天。
因為他思危危危,他知道自己會不斷強迫自己做的更好。
隻是這位諸葛明陽說出來的話,讓他如遭雷擊。
扶持?
平分族中資源?
婚約?
大哥,我們才見過一麵啊。
這不按套路出牌,著實讓少年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也僅僅讓他停頓幾秒而已。
少年輕吸口氣,雙手抓向膝蓋,看起來似乎真有些心動。
但很快他就閉上眼睛,最終咬牙搖了搖頭。
“不。”
對麵。
諸葛明陽微微瞪大了眼睛。
他倒不是完全因為少年拒絕了他,也是因為另一件事。
不是……
這時候你也要裝?
諸葛明陽靠在椅背,伸手摩擦著自己的小鬍子,滿臉都是驚愕。
他的話是真心的,他此刻是真的對這個少年感興趣。
但之前不是。
或者說他之前也對少年感興趣,但那是因為別的緣故。
甚至可以說。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叫李文書過來,和他見一麵。
而這一麵的目地,就是通過自己壓倒性的觀察和思維判斷能力,來讓李文書心急如焚。
從而加重他在麵見自己侄子時,傳遞過去的情緒,以此來讓自己能夠在麵見這位小朋友時,可以直接領先不止一步。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是因為金丹。
他對於少年感興趣的重要點,就是因為那顆他已然從三法司中知曉,名叫【天公否】的金丹。
和李文書的見麵,讓他可以確定李文書吞下了金丹。
而這也更加讓他篤定,金丹或許並不隻有一顆。
其實按道理來講,這事是不可能的。
金丹一爐隻出一顆,這是常識。
但如今的世界什麼都在變,幾千年傳承、一直與人為善,不爭不搶的諸葛家竟然也能走向衰落——
竟然也能在祖先創立的命途中步履蹣跚,甚至已經有人在這條路上走在了諸葛前麵。
這種事情都能發生,還有什麼是不會發生的嗎。
而且,他之所以如此猜測,還和兩件事脫不了乾係。
其一,是因為李文書身體裏新增的能量,和他預料中差距較大。
其二,是因為那個在他出發之前,突然聽人提起的少年——
一個名叫薑崢的……
天才?
諸葛明陽並非沒有見過天才。
族中就有兩名堪稱出類拔萃的年輕一輩,放眼全國也算頂尖。
但即便是那兩個小輩,也是在族中的扶持之下,當初才能在如今命途難修的情況下,在十五歲的時候達成晉陞。
薑崢覺醒的時間,確實比當初的璞、鈺要慢將近三年。
可諸葛家為此花費的資源並不算少,換算過來實際上也差不多。
而少年一個普通人竟然做到這一點……
換以前他信,有可能。
但放在現在他絕對不信。
即便是帝都那位打遍同齡無敵手、號稱“天人”的天之驕子。
在高中時期也就是差不多的程度,直到前年,也就是被帝都大帶走後的第二年,才驟然厚積薄發,橫推同代。
還有先天運。
這個天賦,老不死的不算,神州已經有百年都不曾出現在新人身上了,那位“天人”也同樣沒有獲得。
那薑崢憑什麼能獲得?
他是真的懷疑,薑崢就是因為吃下了那種金丹:
吃下了名為【天公否】的第一顆金丹,才得以獲得了這種天賦。
天公否,這可當真是個有意思的名字。
可見麵的瞬間,他就知道他猜錯了。
薑崢這個少年的體內,並沒有李文書身體裏那種還沒有完全融合的靈氣波動。
而且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少年進門時全部都是偽裝。
諸葛家專攻觀人、觀天,有著【見微知著】的能力,和對方偽裝的能力是否出眾並無關係。
幾千年傳承下來的經驗,不是一個少年能夠撼動的。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對方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叔叔的話從而擾亂了心境。
而這也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諸葛明陽明明聽到了李文書在外邊沒有說完的話,可當少年進來之後,他體內“空空如也”。
難道是他自己猜錯了?
這是諸葛明陽的第一次驚訝,因為他已經忘了自己上一次猜錯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至於少年用了手段隱藏?
別開玩笑了,他可是諸葛明陽。
是選出來,要挽諸葛家天傾的改革者。
能規避他探查的,少到可憐。
而剛剛晉陞的少年,絕不可能掌握比他位格還高的天賦,還恰巧能遮掩金丹的存在。
不過也從那時開始,他是真的對少年開始感興趣了。
他想要看看少年能夠在自己麵前,偽裝到什麼時候,才會露出真實的情感。
於是之前準備好的竹牌派上了用場。
這個小操作其實沒什麼用,但隻要對少年有用就行了。
他看過少年的資料,即便隻是寥寥幾行,他也知道對方有著異於同齡的城府。
可那又如何?
還是那句話,諸葛家有著見微知著的能力。
隻要你語言、心境、動作稍有蕩漾,諸葛家的人就能藉此大概掌握你的想法。
少年既是聰明人,就一定有聰明人的能力。
那就是想的多,想的遠,想的深。
可隻要想的多,想的遠,想的深,以薑崢這個年齡,即便能繼續偽裝下去,也一定會在心境上產生波瀾。
他一開始本想藉此,再加上語言的引導,確定金丹的事情。
可既然少年並未吞食金丹,那後續的語言引導也就沒必要了。
他隻需要看少年能夠堅持多久就好。
可他依舊一無所獲,這是他的第二次驚訝。
他依舊能看出少年的偽裝,但卻無法通過【見微知著】看到對方內心的想法。
一個沒成年的少年,擁有先天運,且其中一個命途是在他看來相當有趣的【攝政】……
一個能夠讓他三次“折戟沉沙”的少年,一個即便如此也依舊保持警惕的少年……
這樣的人,在這樣的年紀,他從未見過。
這如何能夠讓他不“動心”?
他之前並沒有說謊,諸葛家確實已經走向了落寞。
一代的天賦不如一代,彷彿有某種規則壓在了他們這些世家身上。
那位年紀輕輕但出身寒微的“天人”,就已經證明瞭這一點。
他第一次打破了世家的封鎖,憑藉著一句“任你海潮層湧,今朝我登台”站在了同齡的巔峰。
而這不過幾年,又一個寒門出身的天纔出現了。
之前諸葛家沒來得及押寶,錯失了一次機會,那這次呢?
試試?
如今族中已然要改革,自己雙修命途都坐上了宗長之位。
既然要改,何不改的更加激烈些?
想到這裏。
諸葛明陽的眼中越發火熱。
“諸葛家家財萬貫,定叫你滿意。”
“我配不上。”
“族中皆閨秀,你大可自由培養感情,我又不會真的逼迫你做什麼。”
“我配不上。”
“你配的上,諸葛在姻緣上並無門第之見。”
“我配不上。”
“你有功,配的上。”
“配不上。”
少年憨厚的看著諸葛明陽,嘴裏說出的話卻無比堅定:
“配不配的上,您說了算一半,另一半總得由我說吧?”
“而且,那也不是功勞,那是我身為神州人,本就應該做的事。”
聽見這話,諸葛明陽的眼中的火熱瞬間暴漲,但又逐漸褪去。
現在還在說屁話,更有意思了。
可惜。
少年似乎真沒這種想法,而且拒絕的非常果斷。
為什麼呢?
他既已是禦靈師,為何會拒絕諸葛呢?
難道他沒讀過三國,對這個姓氏不抱有好感嗎?
“我可是靈官。”
“我要報官。”
“行吧,就知道這句話唬不住你。”
諸葛明陽嘆了口氣,轉而說道:
“那就換種方式吧,隻是這種方式,可就沒有這麼多的待遇嘍。”
“您這方麵可以說。”
薑崢眨了眨眼睛,露出憨厚的笑容:“這我應該配的上。”
話落。
他微微停頓,忽然又補充道:
“我一心向武,並無心思思索其他,任何有可能影響這件事的事情,都無法達成共識。”
你推舉我,是想要我為諸葛家做出什麼樣的貢獻嗎?
會需要我花費精力,執行你們的命令,埋頭在你們的改革中嗎?
諸葛明陽的笑容微微收斂。
成功了。
他已看到了少年情緒之下的真實,或者說對方已經不準備繼續裝下去了。
這事不是不行,而是要看如何進行。
隻是……
“當然,改革是重中之重,不過那已經是等你成長起來之後的事情了。”
“這樣啊……”
少年鬆了口氣,雙手併攏放在腿上,大拇指輕輕摩擦。
這話毫無意義。
對普通人而言,成長起來之後,繼續進步的空間已經不大。
對他們是劃算的。
但是對薑崢而言,將來和現在並無區別。
他不會停下腳步。
哪怕將來已經走到瓶頸,也會繼續向前。
所以在他眼裏,將來和現在並無區別。
將來隻不過是未來的起點而已。
細小的裂縫再次嚴絲合縫,將真實掩蓋。
“對不起,諸葛靈官。”
少年換了種說辭,隻是非常坦誠:“我不合適。”
“至少現在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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