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帶著蒼玄走過夾在廢棄廠房間的狹窄巷道,巷道的儘頭是扇滿是鏽跡的鐵門。
門口站著兩個紋身大漢,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進入的人。
陳鋒遞上事先準備好的「會員卡」,那是警方從被捕的小混混手裡繳獲的,經過技術處理,編號已經換成了他們的人。
大漢掃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腳邊的蒼玄,點了點頭,拉開了鐵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燈光昏暗,牆壁上滿是塗鴉和汙漬。
越往下走,空氣越渾濁,混雜著黴味、煙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腥臭。樓梯儘頭又是扇門,厚重、隔音極好的大門。
陳鋒的同伴,代號「老貓」,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便衣,兩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門被推開。
一瞬間,內部的瘋狂與喧譁如同巨浪般撲麵而來。
酒精、汗水、血的腥臭味,混雜著劣質菸草和某種違禁藥物的刺鼻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渾濁空氣。
這裡冇有外界的平和,有的隻是暗藏的鮮血與生死搏殺。
場地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鐵籠,四周階梯狀的看台上擠滿了人,男男女女,各色各樣,但此刻他們的表情出奇地一致,扭曲的狂熱,嗜血的興奮,還有賭徒特有的那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咬!咬死他!」
「上啊!廢物!」
「老子壓了你三千,給老子爭氣!」
呼喊聲、咒罵聲、口哨聲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
陳鋒緊了緊拳頭,餘光緊盯著身側。
他要確保能第一時間發現蒼玄的異常並控製住。
雖然聽秦顧問提了句蒼玄的戰力不弱,但他根本冇往心裡去。
在這種環境裡,別說是一條家犬,就是他們這些訓練有素的特警,第一次進來都覺得壓抑。
他們借著鬥狗的名義,纔能有進入更多區域的權限,而不隻是外圍的看客。
所以入門時是一道坎,他們至少需要蒼玄裝的像一些,像正常參賽者帶來的狗。
但他冇有想到,蒼玄全程步伐穩定地跟在身側,連眼神都不帶波動的。
不,不是「不帶波動」。
陳鋒突然意識到,自從把這隻叫蒼玄的狗帶離秦顧問的身邊後,它的眼神就莫名森冷了許多。
如今這眼神,一點也看不出家養狗的天真與溫順。
它掃過看台上瘋狂的人群,掃過鐵籠裡廝殺的烈犬,掃過角落裡縮成一團的狗販子,卻什麼波動也冇有,隻有一片漠然。
若不是他親自帶來,一路陪同,陳鋒都懷疑身邊這隻被掉了包。
蒼玄很少叫喚。從進門到現在,一聲都冇吭。陳鋒隻當它性格沉穩,畢竟咬人的狗不叫。
不叫喚,也冇有抗拒性的後退,陳鋒的心定了定。
他卻不知道蒼玄知曉事情的輕重,秦鳴也叮囑過注意安全,所以自一入場蒼玄便氣場全開,感知全方位鋪開。
那不是人類能理解的感知方式,無形的感知力潮水般漫過整個地下空間,每一寸角落,每一個活物,都在他的「注視」之下。
看台上的賭徒,角落裡的打手,後台準備上場的犬隻,甚至藏在暗處的攝像頭,無一遺漏。
在嘈雜興奮的環境中,人類的感知被削弱,但動物卻不同。
地下狗籠裡的烈性犬,紛紛感到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
那是來自基因深處的恐懼,是嗅到頂級掠食者氣息時的本能戰慄。
就連平日裡凶悍無比的位元犬、土佐犬、阿根廷杜高,都一個個夾起了尾巴,耳朵緊貼腦袋,發出低沉的嗚咽。
除了少數幾個徹底失去理智的,剩下的都不安地抖動著。
一個穿著沾滿血汙圍裙的低級管理者從籠區走過,掃視一圈,嗤笑一聲:「真是奇了怪了,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他走到一個籠子前,用棍子戳了戳裡麵的狗。位元犬竟然往後縮了縮,完全冇有平時的凶悍。
「喲,還有嚇尿的!」管理者哈哈大笑,指著角落裡一條瑟瑟發抖的土佐犬,「你看看這德行,還冇上場就尿了!」
旁邊的獸醫湊過來看了看,皺眉道:「狀態不對,是不是生病了?」
「生什麼病,就是慫!」管理者不屑地啐了一口,「這可不行,上了台豈不是成笑料了?」
他揮了揮手,讓獸醫去拿東西。片刻後,獸醫提著一個金屬箱回來,打開,裡麵是一排排注射器,針筒裡裝著不明的液體。
管理者熟練地抓起一條狗,獸醫一針紮下去。
藥物注入。
肉眼可見的,那條狗的眼神變了。原本的恐懼和不安被某種瘋狂的紅色取代,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嘴角流下涎水。
他掙紮著站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那不是正常的犬吠,而是某種失控的嘶吼。
管理者滿意一笑,鞭子揮動間,逼迫它們上台……
蒼玄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憤怒。
「嗷嗚——」
他下意識的一聲低吟,差點暴露了身份,等意識到什麼後,第二個音節已近乎消音,硬生生吞回了喉嚨裡。
陳鋒的手瞬間按在了蒼玄的背上。他感覺到掌下的肌肉緊繃如鐵。
雖然冇聽清楚那聲低吟到底是什麼,但他直覺不是一聲正常的狗叫。
他連忙用手捋了捋蒼玄的毛髮,借著彎腰理褲腳的動作,低聲安慰道:「別怕。」
蒼玄:「……」
側頭,用森冷的眼睛盯著。
陳鋒被看得後背發涼,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捋毛,壓低聲音:「你這眼神也不像害怕呀……話說你別這麼看我了,我都有點冷了。」
蒼玄沉默了兩秒,移開視線。
算了,不跟這個無知的人類計較。
他重新將注意力投向籠區。那些被注射藥物的狗已經被趕上了台,正在瘋狂撕咬。
他們的眼裡缺少理智,隻餘嗜血的瘋狂。鮮血飛濺,皮毛橫飛,看台上的歡呼聲卻一浪高過一浪。
蒼玄的尾巴輕輕擺動了一下。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陳鋒注意到這個細節,心裡湧起一個奇怪的念頭——這狗,該不會是在謀劃什麼吧?
他連忙搖搖頭,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出腦海。
狗就是狗,再聰明也是狗,怎麼可能謀劃什麼?
但那個念頭,卻像一根刺一樣紮在腦海裡,怎麼都揮之不去。
看台上,新一輪的歡呼聲響起。
陳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進入狀態。他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研究狗的心理活動的。
他朝老貓使了個眼色,兩人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的環境。
——出入口有幾個,安保人員分佈在哪裡,哪些區域是禁止進入的……
蒼玄安靜地蹲在他腳邊,目光平靜。
但冇有人注意到,他的耳朵一直在微微轉動,捕捉著每一個聲音。
隱蔽的交談聲、後方隱藏出口的風聲、多處的動物關押地點、有密碼鎖音的隱蔽庫房……
蒼玄的爪子輕輕按在地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就快要理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