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秦鳴多作解釋，幾位靈愈師已經將視線聚焦在了小胖身上。
經驗豐富的靈愈師，光憑眼力就能看出不少資訊——體態、眼神、甲殼光澤、呼吸頻率，甚至靈能波動的細微特徵。
秦鳴也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胖，坦白說，小傢夥現在狀態看上去又不大好了。他趴著不動，前爪子一抽一抽地輕微痙攣，眼皮耷拉著，像是隨時要昏睡過去。
但配合著腦海裡傳來的、帶著回味與掛唸的意識傳音——
「老大，那魚真有勁，抓他時可真是累死龜了……現在想想，紅燒應該不錯，清蒸也行，要不一半一半？」
（
秦鳴還能有啥好說的，他嘴角微微抽動，努力維持著臉上的擔憂表情。
相比於一小時前，小胖的精神狀態確實有明顯好轉，至少能清晰傳音，還能惦記著吃。
但身體狀態不大好，肌肉無力的症狀很明顯。
不知情的旁觀者，將這種「精神亢奮但身體虛弱」的狀態理解為「危機狀態下身體自救後的短暫興奮期」，倒也合理。
所以除了那位氣度沉穩的老者，幾位年輕助手的臉色都頗為凝重。
之前招待秦鳴的女靈愈師更是將焦慮寫在了臉上，她擔心自己之前的「觀察等待」決定是否延誤了治療時機。
「導師，這是之前的檢測數據圖像，以及實時監測曲線。」
女靈愈師迅速調出全息投影，藍色光線在空中交織成複雜的三維圖表，「從四十七分鐘前的B 峰值，到一小時內自然降至B-，現在似乎還在持續下降……但體表症狀卻顯得反覆。」
老者來得匆忙，她隻來得及交代大概情況。而經驗豐富的導師，往往也隻需要幾個關鍵數據點就能把握全域性。
隻是現在，連她自己都對之前的判斷產生了疑惑與不安。
老者戴上掛在胸前的單片眼鏡，仔細審視著數據流。片刻後，他點點頭：「再檢測一遍，用全麵掃描。聽鈴兒，幫個忙。」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隻風鈴形態的靈獸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診療台上方。
她由半透明的晶體製成，內部有淡金色的流光緩緩旋轉，輕輕晃動時發出清脆卻並不刺耳的聲響。
「聽鈴兒」，心靈感應類輔助靈獸，能夠建立患者與醫護之間的直接意識橋樑，避免語言傳達不清導致誤判。
「孩子，放鬆。」老者的聲音溫和，聽鈴兒隨之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光暈，「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什麼不適都可以直說，我們會儘力幫你。」
小胖抬起頭，眼睛眨了眨。
然後秦鳴腦海中響起了清晰無比的迴應——
「龜想吃……」
「他有些餓了！」秦鳴連忙打斷並接上話茬，額頭滲出細汗，「我們一會兒就出去吃飯，這個應該不要緊吧？」
診室內沉默了兩秒。
幾位靈愈師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小胖圓潤的體型、厚實的甲殼，以及那雖然虛弱卻依然渴望的眼神上。
「……冇事，有食慾是好事。」老者輕咳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既然機體基礎功能正常。接下來我們做個簡單的視覺測試，可以嗎？」
另一位年輕助手已經調出了一片快速閃動的全息圖案。
靈獸視覺測試圖，由無數重疊、變幻的幾何圖形與生物輪廓組成，每秒鐘重新整理三十幀，正常靈獸能從中辨認出三到五種清晰形態。
對於感知紊亂的患者，這種測試往往能直觀反映其視覺處理能力的受損程度。
至於為什麼不用儀器直接讀數？因為儀器的數據還在波動，而多方驗證、交叉比對，正是遵循了嚴謹的原則。
圖案開始閃爍。
秦鳴眯起眼睛，隻覺得眼前一片令人頭暈目眩的光影亂流，什麼也看不清。那些圖形閃得太快了，就像是壞掉的電視雪花屏。
小胖卻突然睜大了眼睛。
「魚！」
他脫口而出，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某種篤定。
秦鳴：「……？」什麼魚？哪裡來的魚？
可能是秦鳴臉上的表情變化太過好懂，旁邊那位年輕助手還貼心地低聲解釋：「測試圖庫裡一般包含各類常見靈獸的輪廓剪影。因為您家靈獸登記的是水係變異種，係統自動匹配了更多水生生物圖案……魚類出現概率會比較高。」
這可太「對症」了。
秦鳴看著小胖——他已經慢慢抬起了脖子，努力伸著腦袋，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閃爍的光影。
眼眶酸了都不肯眨一下，專注得彷彿在破解什麼生命密碼。
至於腦袋暈不暈？那不要緊。
「剛纔的圖片序列裡，一共有幾條魚？」老者繼續詢問，聲音平穩。
小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和計算。
「7條以上，」他謹慎地回答，「上不封頂。」
年輕助手原本聽到「7條」時，已經準備在檢測表上畫勾了——正常靈獸能辨認出5-8個明確輪廓就算優秀。但「上不封頂」這個說法讓他的手一頓，筆尖懸在了紙上。
「詳細說說？」老者饒有興致地追問。
「有兩條是成年雌性琉璃靈鯽，腹部靈光分佈呈孕卵特徵，這種魚在靈能充沛環境下，一胎可產200枚卵，孵化率根據水溫、水質、靈能濃度變化，通常在60%到85%之間……
還有三條是未成年的斑紋箭魚，體長不足成年個體的一半，但尾鰭已經出現速度型靈紋雛形……
角落裡還閃過半條銀鱗鰱的尾部，看鱗片光澤應該是受傷脫落後再生的……」
小胖說起來頭頭是道，聲音從最初的虛弱，逐漸變得清晰、穩定，甚至帶著某種專業講解般的激昂。
診室內再次陷入寂靜。
隻有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以及聽鈴兒輕微晃動的清脆音響。
秦鳴悄悄側過頭，看向那台主監測儀。
螢幕上，代表「感知紊亂度」的評級數字，正在緩慢但堅定地變化——從「B-」跳到了「C 」。
實錘了。
小胖確實在自愈，而且速度遠超常規。 秦鳴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關心則亂了。
仔細想想，空間係靈獸的感知超載，大概就相當於水係靈獸泡水泡久了身子有點「腫」——雖然難受，但本質上不是什麼結構性損傷，給點時間自己就能緩過來。
問題是……該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