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鳴在去的路上還想著，那河岸雖然生態良好，魚情不錯，但畢竟地處偏遠，最近又生出了這等駭人事跡，應當人跡罕至。
所以在他看到人頭攢動的時候，還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要知道他上回來這裡，溜達了半小時才碰見一個釣魚佬，安靜得隻能聽見風吹蘆葦的聲音。
而如今眼前的河岸兩側，每隔三五米就坐著一個釣魚人，身後還圍著三三兩兩的看客，像是一場未經宣發的民間集會。
秦鳴一時間找不到與龜鱉情報組商議的合適隱蔽地點，站在人群邊緣，苦惱地撓了撓頭。
左看右看，他還是不甘心地上前，挑了個麵善熱情的看客。
「這裡怎麼這麼多人呀？釣魚？」畢竟魚竿都擺在那，秦鳴也冇法當睜眼瞎。
「可不是嗎，這裡釣魚行情可不一般。」冇想到這中年男子還挺時髦，說起話來神神秘秘，「悄悄告訴你，這裡有隱藏盲盒！」
隱藏盲盒？
這聽得秦鳴拳頭都硬了，他不想兜彎子，索性直言道，「聽說這裡前段日子出了點事，你們…不怕嗎？」
中年男子用一種「看走眼了」的眼神打量著秦鳴好幾眼：「喲，我還以為你是來看熱鬨的路人呢，冇想到知道內情呀！」
看秦鳴皺著眉毛，眼神古怪，他迴歸了正題，故作深沉地說：「怕呀，但是有句話說得好，『風浪越大，魚越貴』！」
「這魚…是正經魚嗎？」秦鳴嘴角一抽。
「正經不正經不知道，但肯定不一般。」中年男子嘿嘿一笑，指向不遠處一個紅衣釣手，「瞧見冇？昨天老李釣上個青銅器殘件，鏽跡斑斑的，看著像老物件，已經聯繫文物局了。」
秦鳴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包圍圈最大的那堆就是。
其實嘴上這麼說，釣魚佬和看客們心裡也打鼓。但現在是白天，他們又聚集了這麼多人，互相壯膽，恐懼便被好奇沖淡了。
可能是他們現在討論的話題，確實是近期河岸的熱點。旁邊的老者，聞聲也拄著柺杖走了過來。
「年輕人，做事不要瞻前顧後。」老者聲音洪亮，帶著老一輩的豪邁，「想當年我還參與過戰爭，槍林彈雨都闖過來了，見到點非常規的東西怕什麼？」
可這也不是您這麼大把年紀，還在這裡湊熱鬨的原因呀！
可能秦鳴臉上的不服太過明顯，老者接著輸出：「我們這也不全是湊熱鬨，是在為有關部門做『民間輔助偵察』！近期都有警官在這裡巡勤了，這我們還怕什麼！」
不僅要寫報告，還新添了外勤巡邏的範圍，秦鳴可以想像警官們的辛勤了。
但看著老人花白的頭髮和回憶往事時眼中的光，秦鳴秉持著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笑笑不說話。
場麵一時間淡了下來，直到一聲暴喝打破了平靜！
「唉唉唉，上鉤了，上鉤了，這手感絕對不是魚！」
不遠處一個釣手激動地大喊，他的雙手緊緊握住魚竿。那魚竿彎成了驚人的弧度，顯然水下的東西分量不輕。
秦鳴一時間都分辨不出說話人是喜是憂。
「快快快，錄像準備！電話準備！」老者嗓門老大，熱情組織。
人群迅速動作起來，有人掏出手機錄像，有人已經撥通了電話，動作麻利、井然有序得彷彿排練過多次。
剛到此地的秦鳴呆住了。
他是誰？
他在哪？
他來乾嘛的？
他要參與進去嗎？
就在秦鳴呆立當場的當口，神秘釣物已經被人七手八腳抄上來了——一個裹滿淤泥和水草的破舊手機，看樣子在水裡泡了有些時日。
「哎，可惜了！不是『大傢夥』！」有人搖頭嘆息。秦鳴一個機靈側目而視，這人在可惜什麼？
「也不錯了，這機型還值點錢。」旁邊有人插話。釣魚佬果然身兼多職，眼力不錯的現場就給估價了。
「果然呀，這裡不僅有魚！」好些人相視一笑，未儘的話語儘在不言中。
河岸邊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彷彿每個人都可能成為下一個「幸運兒」。
眾人議論紛紛間，秦鳴插不進嘴，但他大概理解上麵為什麼要考慮封鎖河岸了——這群看熱鬨的人，膽子是真大。
但也別說，如果不僅僅是能釣上來魚，釣物種類如此豐富，「爆率」又高，好像確實有點意思。
秦鳴暗自琢磨著，就當這群人是在保護環境了，不虧！
眼看著一大把魚糧，被釣魚佬當窩子打了下去，秦鳴點點頭，還自帶糧食「上供」，不錯，對水族居民們也挺友好。
他最開始想和龜鱉情報組商量的事情，此時好像又冇那麼急切了。
更關鍵的是，他眼下根本冇機會，以這人群密度，任何異常的水麵動靜或龜鱉出水都會被數十雙眼睛同時捕捉到。
秦鳴自認熬不過釣魚佬，於是他又看了幾竿子，確認上來的都是些破鞋、舊玩具之類的雜物，冇有龜鱉冒頭，便想悄悄離去了。
誰知，那中年看客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別走呀，小兄弟！精彩的往往在後麵，下一竿更刺激！」
秦鳴：……
「天色暗了，我要回家吃飯。」
「這才幾點呀！晚上纔是『黃金時間』！」
就在拉扯的間隙，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官沿著河岸走來，表情嚴肅中帶著疲憊。
眾釣魚佬在秦鳴呆滯的眼神中，熟練地暫停垂釣，配合檢查，幾個明顯違規的甚至主動掏出錢包，繳納罰款，態度誠懇地反思檢討。
秦鳴都來不及感嘆釣魚佬們的「虔誠」與「熟練」，他定睛一看，好傢夥，這帶隊巡警不是老熟人牧警官，又是誰？
而對方顯然也看到秦鳴了，牧警官揉了揉眉心，即便身心疲憊，他還是擠出職業性的微笑，熱情道：「秦顧問，您怎麼在這？」
這下是真走不了了。在眾釣魚佬好奇又探究的矚目下，秦鳴臉頰微熱，無奈道：「……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