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夠隱蔽的啊。
明曦隻能說這空間的主人足夠謹慎,這個巢狀空間已經這麼隱蔽了,居然還搞這麼堆屍山堵路。
難道他們自己進出就不嫌噁心嗎?
明曦忍著反胃將目光再次定在眼前這座屍堆上。
灰白色的皮毛、腐爛的皮肉、裸露的骨骼、半凝固的黑色血液。
它們層層疊疊堆疊在一起,從地麵一直堵塞到空間穹頂,幾乎將前方徹底封死的地步。
惡臭。
那是一種能穿透所有偽裝的、直擊靈魂的腐臭味。
畢竟是連忍功一流的明曦都忍不住想吐的氣味。
她現在是沒法看出金元寶幾隻的表情,肯定也很精彩。
這氣味,實在太逆天了。
不是普通的腐爛氣味,而是混雜著屍毒、腐敗能量、以及某種詭異甜腥的混合體。
明·跳蚤·曦站在屍堆前,麵無表情。
金元寶九隻也麵無表情。
“主人。”光光雖然無法共感明曦,但它也是懂得心疼人的,此時聲音裡也帶上了明顯的厭惡,“屍毒實在太濃了,您現在是一隻柔弱可憐的小跳蚤,很容易被毒死。”
明曦:“……”
它是在講地獄笑話嗎?
她算哪門子柔弱可憐的小跳蚤?
無力吐槽。
明曦懶得理會光光。
彈跳起飛,踏入屍堆,金元寶九隻自然跟隨,大家都不想說話。
除了不想說話這個主要原因外,還有怕說話立刻就會引起空間主人的注意。
這地方雖然出人意料的髒亂差,充滿了亂七八糟的異常物,她們幾隻小跳蚤大概率做到了完美隱蔽。
隻要不出聲,不使用技能,對方應該察覺不到。
總而言之,就是別嗶嗶。
好好做一隻柔弱可憐的小跳蚤。
明曦一腳蹦進了屍堆裡,此時此刻她格外纖細的腳腳陷進了柔軟的腐肉,哪怕她瘦得湊不出半克肉,但這屍堆實在太有‘深度’了。
她一腳下去,就有黑色液體從縫隙中滲出。
遲疑一秒都是對自己的不負責任。
明曦立刻就蹦出了人生汙池的第二彈。
“噗呲~”
娘咧!
造孽!
惡臭翻倍。
“呲~”
好傢夥!
明曦居然能聽到了嵐月亮抽吸嘔吐物的聲音。
聽得出,它忍得很辛苦,大家都很辛苦。
明曦都恨不得借用一下金元寶它們的技能,給自己鼻腔內構築起一道過濾長城。
“啪嗒啪嗒……”
頭頂有東西鬆動,一隻腐爛的鼠爪掉下來,砸在了明曦腳邊,濺起一滴滴汙水。
水滴其實並不大,但對隻有殘疾米粒大小的明曦而言,這些玩意能讓她感受到世界最大的惡意。
“砰!”
她被包裹在了髒水球裡,能直接cos臟辮小美人魚了。
“主人,你的壞運氣踩著你的腦門了。”光光笑嘻嘻。
明曦不想說話,並且撤回了一口口水,掙紮著從髒水球中脫離出來,‘渾身毛髮’都濕了。
她看向金元寶它們,它們平常把明曦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剛才卻躲得比誰都快,生怕撤得太晚,會遭天譴。
有句話咋說的,危險的時候爸爸是最安全的,安全的時候爸爸是危險的。
它們都是她爸爸。
珍妮瑪心寒。
懶得理蚤,明曦繼續探進。
屍堆內部比外麵更恐怖。
這裏沒有光,隻有腐肉發出的幽幽磷光。
腳下永遠是軟的、黏的、隨時可能踩穿一層皮肉掉進更深處的腐爛深淵。
空氣中瀰漫著肉眼可見的黑色微粒,那是屍毒已經濃到凝結成“霧”的狀態。
但明曦沒有停,跟在她身後的金元寶它們也沒有停。
她們在屍堆中艱難穿行了足足的整整的兩個小時,期間明曦經歷過深陷泥淖差點被屍水淹沒的慘烈,也經歷過被魁梧肥胖蛆蟲當做同伴搭訕的窘境……
唐僧師徒西天取經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她明曦找個出口,將本就豐富的人生塗抹成了一幅色彩斑斕的抽象畫。
“難!”
“太難了!”
明曦感覺自己已經碎了,要不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隱蔽潛入比肆意入侵更有價效比,她真的很想直接解除葉修,把這狗屁空間給炸了。
唉,到底還是她太弱了。
在明曦的個人素質遭受嚴峻考驗的時候,終於,前方出現一絲微弱又熟悉的能量波動。
出口。
可算被她找到了。
踏出屍堆的瞬間,明曦愣住了。
不是因為解脫,而是因為眼前的世界——
和她上次所見的鬼魘之地完全不一樣。
天空是倒懸的海洋。
淡藍色的海水在頭頂緩緩流動,水中遊弋著發光的魚群,偶爾有巨大的陰影掠過。
那是某種體長超過百米的深海巨鯊,正在倒懸的海中巡遊。
腳下是翻轉的陸地。
不是普通的地麵,而是無數破碎的巨石、扭曲的建築殘骸、以及某種晶體化植物的混合體。
它們從腳底一直延伸到遠方,然後突然斷裂,墜入無盡的深淵。
更遠的地方,有懸浮的瀑布倒流而上,有燃燒的森林卻毫無溫度,有完全透明的山體內部遊動著不知名的生物。
空氣是甜的。
帶著某種詭異的、讓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這好像是……秘境?”
明曦警惕地環顧四周。
“不是秘境。”
絕大多數時候還是十分靠譜的光光第一時間完成了掃描,“這裏還是鬼魘之地……是真實幻境。”
真實幻境,就是長期存在的幻象空間,這種幻境因為衍化時間足夠,甚至誕生相應的規則,所以不僅不容易被打破,且無限趨近於真實。
所以才被稱為真實幻境。
明曦深吸一口氣。
果然是甜的。
明曦沒再繼續保持跳蚤狀態,解除葉修後,一人九寵獸沒再繼續忍耐。
黑珍珠和小銀花同時釋放技能。
一顆顆大水球毫不留情地不間斷地砸在她們身上,清洗著她們身上在作為跳蚤時的所有臟汙。
小銀花同樣毫不吝嗇,天使之吻驅除因為翻山越嶺而染上的負麵狀態,比如屍毒和死亡氣息。
在這之後,翡冷翠又分別在明曦、小銀花、赤玉、亮晶晶和曜玹身上開出了一串賦香花。
賦香花是一種普通花草,但它的香味十分特殊,會根據個人體質、調性不同而散發出不同香氣,且持久留香。
便宜,好用。
很受人類和超凡生物喜愛。
“琊獄!”
亮晶晶把脖子上的花環抓了下來,一臉嫌棄。
也就是明曦教的好,否則這串破花早就被它甩到翡冷翠臉上去了。
什麼玩意!
“錦。”
翡冷翠淡定表示:女孩子都有,我要是不給你弄一串,你怪我對你厚此薄彼。
畢竟亮晶晶無性別,和雌雄同體的曜玹都屬於……不正常係列,區別並不大,得到同等對待,是它的紳士。
“琊獄!”
老子纔不會!
明曦聽著兩隻對話,有些忍俊不禁。
因為亮晶晶的性格和言行模式,很容易讓人忘記它的性別,它其實也可以是個大妹子。
這方麵,翡冷翠是真的細節滿分。
相當體貼了。
“咳,金元寶、曜玹你們看看,能不能看出屍巫鼠的源頭在哪不?”
兩隻表示可以努努力。
金元寶歘一下開天眼,曜玹也釋放技能,開始推演。
三秒後,它們一起指向了東南方向,同時還表示那些氣機很混亂很多,屍巫鼠的數量可能遠超她們之前的預測。
明曦眼神一冷。
“走。”
穿過三片能讓人五感錯亂的幻境地帶,她們終於來到源頭。
依然是一座‘山’。
不是剛才那樣屍骨遍野的山,而是由屍巫鼠堆積成的山。
這座山是活的。
山體表麵密密麻麻爬滿了屍巫鼠。
“好傢夥!密集恐懼症都犯了!”明曦人都有些麻,她是真沒見過這種盛大場麵。
山很高,表麵密密麻麻幾乎全是長相猙獰不討喜的鼠鼠。
粗略估算,起碼十萬數。
十萬隻屍巫鼠,哪怕有大半以上的幼鼠,依然讓人頭皮發麻。
這個數量的屍巫鼠如果全部放出去,弄個不好藍星恐怕要步上八百年前靈原星的後塵。
“瘋子!”明曦低咒。
這撲麵而來的超絕感官,比之前那座屍山給她的衝擊還要大。
那是不一樣的震撼。
山體內部隱約可見巨大的肉瘤狀結構在蠕動,也不知道是什麼鬼東西。
山的頂端,盤踞著一隻體型遠超同類的屍巫鼠。
它身長超過十米,通體覆蓋著漆黑鱗甲,脊背上長著一排骨刺,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鼻孔噴出黑色霧氣。
霧氣所過之處,岩石腐蝕,空氣扭曲。
“聖級。”曜玹的聲音凝重,“這體格子,這等級,起碼已經吃了超過千數的人類。”
那隻屍巫鼠身下,隱約可見一具具人類的骸骨,和之前那些腐爛變黑的屍骨不同。
同樣是被啃食過的殘骸,但它們還很新鮮。
頭骨、脊椎、肋骨、指骨……它們散落在那隻聖級屍巫鼠周圍,鋪成一片慘白的‘骨毯’。
骨毯中,有一些明顯是孩童的骨骼,細小而脆弱。
明曦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沒有立刻有動作,暫時沒發現任何有問題的人。
先冷靜下來。
明曦對金元寶幾隻使了個眼色。
它們在沒有驚動任何一隻屍巫鼠的情況下,繞到了‘山’另一側。
那一側,散落著成百、上千個金屬籠子!
這一幕,同樣讓人震撼。
籠子外殘留著破布、毛髮、以及更多的人類骸骨。
明曦靠近第一個籠子。
籠內蜷縮著一個個人形物體——之所以說是物體,因為他們已經很難看出人的形態。
明曦的視線看向其中一個中年男人。
他已經瘦到皮包骨頭,麵板像紙一樣貼在骨架上,肋骨根根可數。
明明睜著眼,但眼球似乎都不聚光,甚至連轉動一下都沒有。
眼眶深陷,眼球渾濁,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他就那樣蜷縮在籠子角落,像一隻死去的蝦。
“阿斯。”
黑珍珠隱身過去,忍不住伸出爪子戳了戳那人的麵部,但他就像死了一樣,依舊一動不動,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沒有一丁點反應。
“他的意識被完全磨滅了,雖然還不是死人,但和死人沒有區別。”
曜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長時間的飢餓、恐懼、以及屍巫鼠釋放的恐懼氣息和死亡氣息,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精神。
他現在隻是一具還活著的屍體。”
不止他,這些籠子裏,幾乎所有人的情況都差不多。
明曦的視線轉向另一人。
一個女人。
同樣瘦骨嶙峋,同樣眼神空洞。
但她比那個中年男人要像個活人,因為她的懷裏,抱著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嬰兒。
一個不知道死去了多久的嬰兒。
屍體已經乾癟發黑,像一截髮乾的木頭。
但女人依然緊緊抱著它,像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她的嘴唇輕輕蠕動,發出低啞的囈語。
“……寶寶乖……不哭……媽媽在……不哭啊……”
明曦自認自己從來不是心軟的人,但這一刻它像是被泡在醃菜罈子裏一般,是酸的。
她迅速轉移視線,視野中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
他還醒著。
但明曦寧願他沒醒。
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孩童應有的清澈。
它們就像兩口枯井,裏麵隻有麻木和空洞。
他坐在籠子正中央,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明曦走近稍許,纔看清他在畫的是,一隻老鼠。
一隻巨大的、正在吃人的老鼠。
“呼……”
明曦深呼吸,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從來人間,如是煉獄。
男孩突然抬起了頭。
麻木僵硬的雙瞳映出她的倒影,直愣愣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呢喃著一個字:
“救……”
說完,他繼續低頭,繼續畫老鼠。
彷彿剛才那個字,隻是一隻困獸最後的、無意識的呻吟。
明曦站在原地,沉默了不知道多久。
然後她轉身,看向那座屍山,看向山頂的鼠王,看向那些還在蠕動的鼠山。
她的手,握緊了。
指甲陷進肉裡。
但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要確保這裏的屍巫鼠一隻都逃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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