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衝破幽光之都的結界，衝破海水阻隔，無視萬丈深海的水壓。
似一道連線天地的通天柱，悍然貫穿了整個淵寂海。
甚至穿越了秘境殘餘法則的阻礙。
直刺那依然被雷雲籠罩著的天穹。
光柱所過之處，狂暴的雷雲被盪開一個巨大的旋渦，露出了其後深邃的，仿若亙古不變的無垠星空。
光柱本身則變得更加凝實，它們不再是光。
而是實體。
表麵流淌著無數細密繁雜的紋路，是規則文字所構成的神秘文書。
就算是掌握《規則之書》的明曦，也無法在短時間辨認出這些文字的含義。
浩瀚、神聖、不容置疑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一切。
幽海人魚們在這如同神跡般的景象麵前，不由自主地跪伏下來！
就在這光華與威壓達到頂點的剎那——
“嘶昂——！”
這一刻，一道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穿越了無盡時空與命運長河的聲音在秘境每一隻超凡生物腦中響起。
甚至穿透不怎麼嚴謹的空間壁壘，落進了某些精神力強大、感知敏銳的禦獸師耳中。
“什麼聲音？！”
“好雄渾厚重的感覺！”
無數人與超凡生物莫名望天，想找出那道聲音的源頭。
此時的明曦自然不知道自己這一次召喚究竟鬧出了多大的動靜，她又沒有透視，甚至不清楚這道光柱竄得有多高，有多遠！
明曦強自鎮定著，看著光柱閃爍、收縮，無盡的迷霧從中瀰漫而出。
一道龐大幾乎要將大半個祭台佔滿的身影在迷霧光影中勾勒出輪廓。
明曦、金元寶八隻、幽海人魚們，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自己的瞳孔都調整成顯微鏡。
那是一隻無論在人類，還是在超凡生物看來，都有些猙獰的存在。
它以盤踞的姿態懸浮於離地半米的空中，身體周圍環繞著淡淡的、如同星雲般的能量氣場。
身體龐大而修長，通身都覆蓋著白金色與玄青色交織的鱗片，鱗片上刻滿了圖紋，在深海深邃的光線下閃爍著淡淡的光澤。
它長了九顆頭顱。
是的。
就是九顆。
要不是明曦確定自己穿的是星際，而不是洪荒，她會以為眼前的是山海經提到的相柳。
而不是神話級超凡生物天機九煌蟒。
它的九顆頭顱並非完全獨立，而是從一個粗壯的主頸上分岔而出，形成如同扇麵般的神奇結構！
中央那顆腦袋最大，額頭上還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如同貓兒眼般的晶石。
而左右兩旁各四首大小一致，但神態不一，鱗片的外形也不一。
它們的眼睛分成了兩類，除了中間那頭的眼睛是閉合狀態，無法判斷之外。
另外八頭中有四隻長了晝行性蛇的圓瞳，四隻則是夜行性蛇的豎瞳，圓瞳為蒼色，豎瞳為黃色。
但都沒有眼瞼與角膜，晶體狀固定。
此時這八雙眼睛都直勾勾地注視著明曦。
這種感覺並不好。
何況這隻大傢夥還是傳說中能預知未來、窺見命運的天機九煌蟒。
明曦的心跳和呼吸都有些亂了。
還有，這隻超凡生物的氣場是不是有點……
這時，光光的聲音幽幽傳來：“主人，我現在是真的不確定您是倒黴還是幸運，這隻天機九煌蟒是神級。”
“什麼玩意兒？！”
明曦懵了個大……咳！懵了！
“我特麼召喚出一隻神級超凡生物？”
這還不確定她是倒黴還是幸運？
要怎麼確定？
等她被這恐怖生物一口吞了後嗎？
倒黴！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何況這件事已經沒有退路！
明曦也不是會因為意外狀況而打亂節奏的人。
她目視前方，猛地將手中的劍鑰沒入祭台。
“嗡——鏗！”
如同鑰匙插入了塵封萬古的巨鎖。
一聲清脆卻響徹靈魂的鳴音炸開！
以劍鑰為中心，一個複雜到超越凡人理解極限的契約法陣瞬間展開。
金光萬丈，無數細密的契約符文如同活過來的蝌蚪，瘋狂湧向天空中的天機九煌蟒，與它纏繞、連結。
“嘶——！”
天機九煌蟒的八顆腦袋同時發出低低的嘶鳴。
它當然知道眼前正在發生什麼。
眼前這個人類正在試圖與它建立契約。
用的還是罕見至極的劍形秘鑰。
難怪敢把腦筋動到它身上。
劍鑰，理論上確實能契約所有超凡生物。
不過——
作為執掌命運、窺探宇宙軌跡的特殊存在，它又如何能與人類建立契約？
不是它不願。
而是它不能。
“嘶昂。”
它無奈地輕嘆了一聲。
這個小傢夥，註定要失望了。
可惜了那麼珍貴的劍鑰。
磅礴的命運之力如同無形的潮汐，將那些朝著自己蔓延而來的契約符文驅散切斷。
以劍鑰為中心所形成的金色法陣光芒明滅不定，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崩潰的裂紋！
明曦自然感受到了天機九煌蟒的抗拒。
契約之力正在潰散，但她仍死死握著劍鑰的劍柄。
不能鬆！
不能慫！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投入了命運的洪流，被無數混亂的未來的可能性撕扯著，七竅甚至開始滲出血絲。
但她眼神依舊兇狠，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燃燒、輸出，強行維繫著那脆弱的連結。
就在這僵持不下，法陣即將徹底消失，劍鑰即將完全崩解之時——
天機九煌蟒最中間那顆頭顱，覆蓋著眼睛的鱗片突然滑開。
一雙眼睛，緩緩睜開。
不。
那不是眼睛。
而是兩個濃縮的宇宙。
交織成瞳孔結構的，是無盡流轉的命運絲線。
流淌著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無數剪影，就好像世間萬物的軌跡都倒映其中。
僅僅隻是直視它，就足以讓靈魂崩解，永墮命運的迷宮。
命運之眼！
一道無形無質，卻淩駕於萬物之上的目光，落在了明曦身上。
天機九煌蟒其實已經很少再去窺探任何生物的命運。
不需要。
也沒機會。
它被命運眷顧，但困囿於命運。
難得眼前的小傢夥能把它召喚出來，膽魄、氣運、意誌力都十分驚人，倒是讓它起了幾分興趣。
窺探，梳理。
她之命運。
然而，下一刻，那彷彿能定格的星海之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愕然與不解。
它竟然看到了……一片虛無。
不是被迷霧籠罩，不是被力量遮蔽，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不存在於命運長河之中的“無”。
它試圖追溯她的過去，一片空白。
它試圖窺探她的未來，一片混沌。
以它如今的實力，這種情況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這種情況完全超出了它的認知。
而且如果對手真是它無法窺探的‘未知’，那麼它會即刻遭受命運的反噬。
但，沒有。
它既窺探不了對方，也沒有遭受無法窺探而必然會帶來的反噬！
“嘶！”
另外八隻頭顱抽著氣，無論圓瞳還是豎瞳都充滿了震驚。
一道源自種族，古老到彷彿開天闢地之初就烙印下的傳承記憶，在此刻轟然蘇醒：
“當命運之眼無法窺視，且不受反噬，當未知本身向你展現包容，追隨‘祂’，信奉‘祂’，去陪伴‘祂’完成使命。”
天機九煌蟒愣了愣。
所以眼前這個小小的人類就是傳承預言中的‘祂’。
追隨、信奉、陪伴。
所以……
就在明曦精神力近乎枯竭，以為這一次的契約隻會是失敗，眼中閃過一絲不甘的黯淡時——
異變陡生！
那原本即將崩潰的契約法陣，非但沒有碎裂，反而以一種更加璀璨、更加穩固的姿態重新凝聚！
不再是明曦單方麵的強行拉扯，而是從天機九煌蟒那一邊，湧來了一股浩瀚而溫和的、帶著命運氣息的磅礴能量！
一道金色的能量橋樑在她和天機九煌蟒之間構建。
一股水乳交融、靈魂相連的感覺，瞬間湧上明曦的心頭。
之前的對抗、撕扯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妙的和諧與無比堅實的支撐感。
“嗡——！”
明曦沒想到她和天機九煌蟒之間的契約，竟出現了成功的趨勢。
以一種她完全未曾預料的方式。
明曦有些茫然地抬頭，正好對上天空中，天機九煌蟒的八顆腦袋同時看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驚訝，有審視，有好奇，也有認可。
“嘶昂……”
低沉的嘶鳴響起，是胸腔共鳴的聲音。
但此時的明曦沒心情激動興奮，因為真正的難關現在才開始！
“破！”
她低喝，聲音嘹亮如洪鐘。
時刻準備著、嚴陣以待的人魚們眼中已沒有了任何猶豫躊躇。
事到如今，不容許它們再反悔！
莎莉亞高舉一柄骨杖，發出一聲撕裂精神層麵的尖嘯！
所有幽海人魚，包括黑珍珠，無論老幼，在這一刻都將自己的能量毫無保留地灌注道它們世代守護的祭台之中。
並不是護持，而是引爆！
隨著無形的能量波動，祭台核心開始瘋狂地抽取海洋的能量。
黑珍珠頭頂的海神之冠和它體內沉睡的海神之心也被引動。
一股淩駕於尋常規則之上，彷彿能攪動天地的恐怖氣息開始瀰漫。
承載了千餘年封印，積攢了無盡能量的半透明祭台，在這內外交攻的合力下，終於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哢！”
“轟隆隆……”
先是一聲清脆的，彷彿基石碎裂的聲響。
隨即是淹沒一切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
整座祭台就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又似一顆在深海中引爆的恆星，驟然釋放出無法形容的刺目光芒！
“嘶…昂？”
正等待著契約橋樑構建完成的天機九煌蟒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如此懵逼過了。
上一次這麼懵逼，還是在上一次。
那時候它還是一隻普普通通的修斯迪諾梅迪斯。
隻是因為在進化過程中吃了個小東西，居然就進化為了傳說中的天機九煌蟒。
從擁有酷帥身形的冷俊雄獸，變成了長著難看蛇腦袋的醜貨。
它以為那會是它人生中最後一次茫然、恍惚、不解。
事實證明，它還是太年輕。
今天，它懵了一次又一次。
它注視著不遠處身形纖細，但卻能從每一塊麵板與肌肉中感受到無窮力量的少女。
她難道不是想和自己契約？
明曦自然注意到了天機九煌蟒的目光，因為能量橋樑的形成，她多少已經能感受到它的情緒了。
“並不是不想和你契約，而是想藉著與你契約的機會，和你引來的命運之力，凈化依附世界傷口誕生的淵寂意誌。”
聞言，天機九煌蟒又驚了。
聽聽它都聽到了什麼？
世界傷口，淵寂意誌？
現在的人類小娃娃都已經成長到隨便就能接觸世界秘辛的地步了？
而且這個人類不僅知道，還敢對淵寂意誌出手！
如果沒有自己之前窺視她命運失敗的先例在，它一定會感概一聲：
“荒唐！”
但如果眼前這個人類是傳承預知中的’祂’，那一切又顯得如此理所當然。
身為未知的‘祂’，乾點驚天動地的事再正常不過。
“嘶…明白了，我會幫你。”
天機九煌蟒的聲音響起，明曦也錯愕了。
它說的居然不是超凡生物的語言，而是人類語言。
而且還不是像莎莉亞那樣用技能心通傳遞。
心通模擬而出的人類語言。
較真的說其實通過心通落入‘耳中’的並不是語言，而是意念轉化。
所以哪怕是與人類世界隔絕千年的莎莉亞，也能通過心通耍著一口流利的龍華國語。
但其實它‘說’的從頭到尾就是人魚族語言。
而此時的天機九煌蟒不同，它是直接張口，吐字還十分清晰，字正腔圓的龍華國語！
好一個全世界都在講龍華國語啊。
牛批！
“我是天機九煌蟒，會多國多球語言很合理。”
雖然無法窺探這位未知，但她的黑眸太純澈了，它隨便一隻眼睛都能看懂。
一人一超凡三言兩語的時間其實非常短。
但她們都沒有忘記正在崩潰的祭台。
此時，祭台本身的封印之力，幽海人魚傾全族奉獻的能量，因海神之冠和海神之心抽取而來的海洋之力，明曦與天機九煌蟒之間龐大精純的契約之力。
還有天機九煌蟒本身所蘊含的命運之力……
在祭台崩毀的瞬間，奇異地柔和在了一起，化作純凈到極致的凈化光爆，向著祭台下方正在蘇醒的漆黑存在碾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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