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青珽無視了亮晶晶的張牙舞爪，它疑惑地看著爪子裏的珠子，然後就聽到了明曦解釋的聲音。
“這是旦麒珠，含著它就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了。”
雖然翡冷翠製作了很多呼吸藥劑，時之界裏也存了大量氧氣瓶，但呼吸藥劑有時效，氧氣瓶影響行動，總歸沒有旦麒珠好用。
多少能給雪青珽帶去一點安全感。
感受到禦獸師和小夥伴如清泉般無聲的溫柔，雪青珽確實感到了安心。
“難。”
它和傲慢的亮晶晶道了聲謝，將旦麒珠放進了自己的頰囊裡。
……
最初的一段海域，天空中的電閃雷鳴尚能穿透，將海水染成瑰麗的藍紫色。
無數色彩斑斕的魚群如同流動的錦緞，好奇地環繞著這支奇特的隊伍。
但隨著深度增加，光線迅速被吞噬，周遭陷入一片永恆的幽藍，繼而近乎墨黑。
翡冷翠早早就在幾顆泡泡內部都放了一個小花盆。
能讓它催化燈籠花出來照明。
燈籠花溫柔恬靜的光芒驅散了深海帶來的幽閉昏暗。
當然，海洋本身也在發光。
時常有形態各異的水母從附近經過，它們舒展著髮絲般的觸鬚，如同搖曳的幽靈燈籠；
怪誕的魚類身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生物熒光，如同移動的星河；
巨大的珊瑚叢散發著柔和的磷光，構成了海底沉默而絢爛的森林。
奇異的巨型藻類如同披著光紗的巨蟒，在緩慢的水流中舞動。
還有各種各樣的海洋超凡生物，發光者同樣不少。
靜謐神秘的海洋世界，從來都充滿了讓人移不開眼的奇幻色彩。
然而，這片美麗之下，潛藏著明顯的異常。
雖然隔著彩虹泡泡，但因為體質和精神力，明曦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的海水並非均勻的冰冷。
時而會掠過一片刺骨的寒流，時而又會闖入一股灼熱如溫泉的水域。
冷熱交替毫無規律，彷彿海底遍佈著失控的能量閥門。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野生超凡生物。
它們遠比淺海同類更加巨大、猙獰，許多個體呈現出不自然的突變——多生的眼球，過度發達的獠牙，或是甲殼上凝結著能量結晶。
它們的眼神大多充斥著原始的瘋狂與攻擊性。
如果不是莎莉亞和人魚們散發出強大的族群氣息進行威懾，並引導隊伍巧妙地避開某些特定區域，恐怕早已撲上來發起不死不休的攻擊。
野生超凡生物，特別是海洋野生超凡生物野性、充滿攻擊性是常態。
但它們的情況分明是…失去了超凡生物的理智與靈性。
也就是，徒有超凡生物的皮囊，卻沒有超凡生物的靈魂。
更像是普通的海洋生物。
當然，並不是所有超凡生物都如此，但比例也不小。
“陸行者。”
莎莉亞隨同黑珍珠遊在明曦身側不遠，一直在暗中觀察這個人類少女。
睿智的，擅長觀察的它很快就察覺到了少女的疑惑。
所以再次‘傳音入密’：“你是否已察覺到這片海洋的異常？”
它沒有等來明曦的回答，就自顧自說接著說道：“我們這片海名叫‘淵寂海’。”
明曦一愣。
旁聽的光光也一愣。
隻聽老人魚不急不緩爆出一個大料：“這片海是世界的傷口之一。”
啥玩意？
明曦震驚了，迷茫了，麻爪了。
世界傷口？！
啥意思？宇宙也會千瘡百孔唄？
“主人，就像你們人類會受傷一樣，世界，或者說是多維宇宙也會受傷。
而某些‘傷口’能自然癒合，某些卻不能，起碼短時間內不能。
也就產生了世界傷口這個概念。”
光光的聲音為明曦吹散了遮蓋眼前的迷霧，也為她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每當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全知全能的大神時，
這個世界就會惡狠狠甩過來一巴掌，問她：“清醒了沒有？有b數了沒有？”
就很臉疼。
“難怪這片海域如此奇怪，原來是世界傷口！”
“這就對了！”
“我居然沒想到，失策了。”
“不過這也不能怪我，誰能想到是世界傷口呢，太罕見了。”
光光這邊還自言自語上了。
這時，莎莉亞也在同聲解釋：“……這片海域深處，沉睡著一種名為‘淵寂意誌’的怪物，你可以把它理解為，附著在世界傷口上，以吸收世界能量為養料成長的寄生蟲，或者細菌。
它無意識的能量逸散，扭曲了這片海域的環境，催生了這些失去理智與思考能力的超凡生物，也引來了天空那永無休止的、試圖凈化它們的雷暴。”
離譜了。
世界有傷口，傷口上還長出了細菌。
細菌吸收世界能量茁壯成長了，還因此影響到了世界環境。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正常嗎？
光光卻一副這很正常，它很能理解的語氣，“是外創口侵入性世界蟲啊。”
“那這地方就有點危險了。”
它接著換了一種語氣，就那種淘寶銷售客服推銷貨物時的態度。
一股廉價親民的油膩質感。
“不過如果主人你們能想辦法解決這隻世界蟲，說不準就能讓這處世界傷口自然癒合，到時候獲得的好處絕對不小呢。
比如世界祝福啊。
再比如能量灌注啊。
甚至直接得到世界之力。
看看情況，考慮一下啊親。”
明曦：？？？
“這麼？治癒世界傷口，對你，哦不，對時之界很重要嗎？”
光光：“……”
“有些話我真的已經說膩了。”
“主人，您真的很敏銳呢。”它說著嘆了口氣，解釋：“怎麼說呢？您知道的，其實時之界也是一個特殊的多維宇宙世界，隻是它功能比較特殊，必須依賴您這樣的存在而正常運轉。
但您這樣的存在又必然是屬於某一個多維宇宙的，這就涉及到了世界兼併、融合、共存等問題。
比較複雜，您肯定沒興趣，我這邊就不多解釋了。”
有一顆嚮往全知全能神之心的明曦默默合上了自己的嘴。
行吧。
她暫時可以沒興趣。
認真傾聽光光的臨時小課堂：“總而言之，為了與您契約，成為您的最強外掛，時之界其實是與您所在這個宇宙世界做了交易的，至於祂們是怎麼交易的，我也不清楚。
不過交易內容中有一項就是，當時之界的契約者，也就是您遇到世界之傷時，必須想辦法為此間世界解決這個問題。”
敢情祂們一拍即合達成交易，但得為此拚命的卻是她啊。
真特孃的……
無話可說！
畢竟她確實因為祂們的交易，得到了真真切切的大實惠。
如果真是世界意誌的交易，她確實得想想辦法。
在明曦和光光私底下交流時，莎莉亞一直在侃侃而談，明曦屬於一心二用了。
“……吾族從很久以前就作為守護者鎮壓在此處，所有族人都不允許離開深海城寨，因為隻有我們的水係能量能維持封印陣法。
也因如此，吾族所有族人常年接觸不到陽光，瞳色褪為灰白色。
大概也是因此，吾族已經有許多許多年未曾誕生血脈強大的皇族了。”
明曦感受著它的視線，一下就明白了它這番話中的深意。
黑珍珠的出現，對幽海一族而言，太重要了。
所以它們全族才會為了黑珍珠做出了違背祖宗的決定，義無反顧的離開城寨，去獻上它們的忠誠。
看來它希望黑珍珠能留下來。
明曦理解，但很可惜，她註定要讓這個堅守在海域千年甚至可能更久的族群失望了。
“莎莉亞…女士。”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滿足您，而是不能。”
禦獸師和寵獸之間的契約本就不可能輕易解除，更不用說她和黑珍珠還是生命契約。
就算她想強製解除，也解除不了。
除非她倆都不要命了。
見莎莉亞露出冰冷透著殺氣的表情，明曦嘆了口氣：“但我會盡全力解決那隻淵寂意誌，讓你們不再被使命束縛。
這樣一來，你們族群自然會誕生新的人魚皇。”
既然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那明曦也沒有絲毫糾結猶豫。
乾就完事了。
“……”
對於明曦的‘口出狂言’，莎莉亞有種淳樸老年人遇上中二龍傲天之感。
理解不了。
並且隻想翻白眼。
它很想回她一句：“你丫以為自己是誰啊？年紀不大，口氣夠大。”
不過看在皇的麵子上，它到底還是忍住了沒說。
明曦看出它沒信。
唉。
它對全知全能的神的力量一無所知。
此時，她們已經到達了幽海人魚族的族地所在。
深海城寨，幽光之都。
穿過一道由巨大發光珊瑚構成的天然拱門。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幽海人魚的城寨，並非建立在海床之上，而是依託著一株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早已玉化並散發著恆定柔光的珊瑚樹構建而成。
無數穹頂式的建築像一顆沉甸甸的果實，鑲嵌在珊瑚樹巨大的枝椏間，它們由打磨光滑的深海岩石、巨大的貝殼以及某種柔韌的藻類編織物構成，閃爍著溫潤的微光。
蜿蜒的階梯和由發光水母群照明的隧道，將各個建築巧妙地連線在一起。
整個城寨被一層極其微弱的、幾乎與海水融為一體的能量薄膜所籠罩，這層薄膜抵禦著外部異常的水壓和偶爾襲來的狂暴能量流，但也顯得搖搖欲墜，彷彿隨時可能破碎。
當然，隻是彷彿。
實際上它的防禦能力可能和星海守望是一個級別的，甚至更高。
無數幽海人魚為她們開道有，站在道路兩旁，它們蒼白眼眸中的麻木好似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與期盼，無聲地注視著它們新皇的蒞臨。
這裏，是深海中的避難所，被遺忘的國度。
“皇，各位貴客。”
“這邊請。”
在莎莉亞的帶領下，明曦和八寶穿梭於這座依託巨大發光珊瑚樹構建的深海城寨中。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明曦一行，都被這美麗的海底世界驚艷到了。
也不知道，曾經的奇景幻境，黑珍珠的老家是不是也如此美麗呢？
明曦看向身旁的黑珍珠，現在的它與之前判若兩魚，目光深邃悠遠，神情嚴肅深沉。
看上去像是參加閱兵式的領導人。
實際上，它也的確是。
這一刻它是不是也想到了它的故鄉呢。
還有它那位為了它即便被封死在琥珀中，依然執著地為它提供養分的母親。
似乎是感覺到壓抑又沉重的氣氛，這一刻連大眼睛時刻虛著、走哪**哪，誰不服就乾誰的亮晶晶都閉口不言。
活像她們一群人是來參加葬禮的。
呸呸呸，晦氣。
“莎莉亞，那就是貴族的祭祀台嗎？”
明曦突然出聲打破了這股沉悶，她目光所至之處，是一座古樸龐大，還有點眼熟的祭台。
一座圓形水色半透明祭台，祭台邊緣鐫刻著繁複而古老的紋路，中央則是一個凹陷的、彷彿能容納某種鑰匙的奇異孔洞。
整個祭台散發出一種悠遠、滄桑，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禁錮感的氣息。
無論是大小，還是祭台上那些繁複紋路，都和奇景幻海裡，那個被藏起來的祭台一模一樣。
“是的，陸行者。”莎莉亞確實很睿智，一眼就看出了明曦情緒中的震驚。
“你以前見過？”
明曦沒瞞著，點了點頭。
“在我生活的星球上，一片海域深處，就有這樣一個祭台，不過那裏已經沒有人魚居住了。”
她沒把那裏所有的人魚都可能被噬凡轉化大陣轉化為怪物的事說出來。
人魚一族重視血脈與族人，如果知曉有這麼一支同族血脈被人類給團滅了。
對方會不會暴怒明曦不知道，但她不想被無辜牽連她知道。
“……那一處海境是否與皇有關？”
“不確定，但它在那裏得到了海神之憩。”
莎莉亞微微愣了一下，看向黑珍珠的目光，好吧，死魚眼根本看不出任何光芒，但明曦就是覺得它的目光中多了些什麼。
是比之前還要深沉濃鬱的熱忱與尊敬。
看來奇景幻境還真可能和黑珍珠的身世有關。
“可惜吾族離不開這裏，否則真想去你說的那個地方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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