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碧鄉今日還是人來人往。
降雲澤的出現斷絕了從浮雲去往越國內陸的關口,如今白江和漯河也盡數被水淹了些許。
諸多商人行人,也隻能從降雲澤邊緣借道往東麵的吳國而去。
或者往北走,試著通水路去往靠著浮雲郡的白翔郡。
現在越國內部波折不斷,據說宰相去了玉景觀,一夜竟然暴斃身亡,朝中有人猜疑,是宰相不受越帝所喜,就吳越一戰之事說了些不該說的東西。
也有人說,帝王早就看不慣宰相勢大,不過借題發揮,隨手將宰相解決了。
宰相桃李滿園,一朝倒台,現在朝中人心惶惶,生怕死去的人牽扯到了自己。
更有先前幾個宰相門中的學生,立了痛斥先師貪汙的檄文,話裡話外都是割席之意。
一時間又有人跳出來,要求還宰相清明,又有看客冷眼,慶幸這浪沒刮到自己身上。
還有人自認為舉世皆醉我獨醒,自認為看透了帝王心思,覺得老宰相死得其所,大談越國國運。
眾人借著大樹倒下,從腐朽的軀幹中汲取聲名,為自己的前路鋪石。
倒也沒有人真正在意這位生前享有清正之名的老宰相到底是如何死的。
世間種種,就算是滿園桃李,大樹枯了,也不過桃靡花落,零落成泥。
反倒是浮雲郡出身的楊琦,此番金榜題名,還成了狀元,朝中人人都覺得自己嗅到了越帝的心思,紛紛簇擁到了他身旁。
大家暗地裡都說他命好,一個敗絮之才,靠著家鄉的禍事,居然成了多少人沉淪此生不得的狀元。
若是有萬骨枯便能成就坦途的好事,那憑什麼輪不到他們身上?
這便是現在越國的現狀。
望都,楊琦府邸,又有陸陸續續不少達官貴人的門童在前廳送上拜帖宴書。
如今拜官的詔令還沒有下來,正是楊琦春風得意的時候,還有侯爺暗暗有將小姐許配給他之意。
和熱鬧的前廳格格不入的是,一個偏僻狹窄的後院大門緊閉,隻能看見幾棵深色的梧桐搖曳著枯枝敗葉,在皚皚的紅牆白雪間散發著頹靡的死氣。
兩個丫鬟端著盤子,聽著門庭中傳來的熱鬧聲音。
調笑著說道。
“誒呀,姑爺成事了就是好。”
“如今府上不知道多少達官貴人巴結呢。”
“聽說前幾日還有幾個人自稱親戚,還來這打秋風。”
“瞧他們的窮酸破落樣,也不知是哪裡來的酸泥巴狗腿子。”
兩個丫鬟捂著嘴巴直笑,好像現在主家聚焦的滿室榮光,狀元牌匾,也成了她們的一樣。
言語中滿是艷羨倨傲。
正當她們要走,緊閉的木門發出指甲剮蹭門板的尖銳聲響。
似乎有惡鬼在門後吐氣,兩個丫鬟扭頭,其中一個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怎麼了?這門後有什麼?”
一個好奇地看向她,顯然被嚇了一跳。
“這可是梧桐院,你沒聽說嗎?”
“瘋了的夫人就在裡麵。”
“夫人?!”
丫鬟一驚。
“你說的是許夫人,那不是官家親娶的正妻嗎,怎麼被關在裡麵。”
另外一個麵露嫌棄之色。
“很快便不是了,現在官家多少侯爺公主巴結,哪裡還輪得到這樣一個出身的人當正妻。”
“而且天天瘋瘋癲癲的,發病起來,別提有多嚇人。”
聞言,另外一個丫鬟從麵上的些許憐憫,也變成瞭如出一轍的恐懼。
她們快步離開了原地。
冰冷的門後,一個乾瘦的婦人披著簡陋的狐裘,她無力地倒在木門後,聽著丫鬟的議論。
許妍臉上露出了諷譏的笑容。
“嗬嗬,瘋子....”
“我居然成了瘋子....”
“楊琦啊楊琦,你狠心起來,絲毫不比我差多少。”
若是在平時,她有大把的力氣宣洩她的恨意,但是現在,許妍已經太餓太餓,零星的粥水食物,已經沒有辦法滿足她的需求。
何況,還有了孩子...
她搖搖晃晃站了起來,看著房中繈褓中的嬰兒,臉上露出了一絲堅毅之色。
嬰兒才剛剛足月,臉上卻非常乖巧,絲毫沒有哭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她。
許妍笑了笑,笑容蒼白又無力。
她深呼吸一口氣,關緊了門窗,走到了後門,在落雪遮掩之下,有一個半大的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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