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巫人
孟山做了一個夢，夢中鐵馬金戈，刀劍相交。
血液染紅大地，先一步感受到的溫熱是劍刃刺入敵人胸口飆射的鮮血。
這血冒著一股銹味，順著肺腑往五臟蔓延，如同交織的鐵鏽，所到之處是鬆散的殷紅。
焦土枯木，伏屍無數，所見所聽所聞，是鼓聲連綿，是戰馬嘶吼，是焚火連天....
都是血色，土地是焦紅色，無數人的鮮血混雜在一起，
綻放成艷麗的紅花，人的，馬的，最後滲入泥土，沉澱成腥臭的黑。
這黑無止無休，最後幾眼，是壓蓋的天色，天傾如墨，無喜無悲。
頂天立地的將軍沖在所有人的最前麵，卻沒有死在一開始。
他搖搖晃晃，搖搖欲墜，肺腑呼吸間哀鳴不休，
肩上都是同袍死去的頭顱，空洞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他不曾回頭的臉，
狠狠地咒罵著，這咒罵聲沒有聲響，卻刺入骨髓。
他.....
逃了。
山河破敗，烽火夾著硝煙，玄甲狼狽的男子淌著水，
水黑漆漆的，上麵全都浮動著死人的屍首，黑壓壓的烏雲在天上叫喚。
原來那不是雲，是成群結隊的烏鴉，它們聚攏在枯樹之上，又變成了大樹的枝葉。
孟山掙紮著，他一隻手撐著鬆軟的河沙，硬生生擺脫了腦袋中那可怖的夢魘。
他腹部破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洞，此時還在流著血水，
被冰冷骯髒的河水浸泡，此時已經開始發癢刺痛。
男人看著四周蒼茫的景象，到處都是黑漆漆的，壓抑的烏雲帶著山，連帶著青色的山都蓋上了一層灰。
遠處一夥**上身，通體彩繪，頭上戴著細長的翎羽頭冠，
人類身上的白骨指節被他們做成各種各樣的項鏈首飾，環在身上各處。
還有幾道明光從這些巫人身上的穴位亮起，這便是靈竅，巫族賴以修行的根本。
他們成群結隊，貪婪地在四周割下死人的頭顱，
一道道光芒亮起，原本充盈的屍骸快速乾癟下去，赤色的血氣被他們握在手心，裝在腰側的頭骨法器中。
巫族以實力為尊，對於他們而言，自己殺死的人越多，就代表他們身上的功勛越多。
而他們能分得的血氣也就更多。
隊伍不斷朝著孟山的方向逼近，很快，其中眼尖的存在嗅著血氣，一下就尋到了遮遮掩掩的孟山。
側邊的一個乾瘦青年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他身上亮起三道靈竅，在巫族之中也算是佼佼者。
血氣從靈竅中掠起，在他手上變成血紅色的匕首，旋轉閃爍間，倏忽一聲在空中消失了。
寒芒亮起，血氣夾著風聲。
孟山慌張地在路上奪路而逃，他身上衣物吸了水，加上身體太過於虛弱，
腿重得和灌了鉛一樣，每抬起一步，灌入肺腑中那渾濁的空氣和下腹傳來的刺痛就讓他心悸。
心臟突突跳著，寒光在餘光中亮起，
青年神情火熱中夾雜著貪婪和饑渴，他渾身上下都在渴望著血。
光輝朝著孟山的頸脖刺來，甲冑覆蓋著他半身，唯獨頸脖處的縫隙是一擊命中的關鍵。
巫族青年攻擊之刁鑽，幾乎卡死了孟山所有突圍的可能。
且看匕首閃過，孟山一個下壓，狼狽著朝著地上滾去。
河邊馬上就是一個極速的下坡，
青年咧起嘴角，舌頭舔了舔嘴唇，表露出看著獵物掙紮玩味的神情。
孟山踉蹌地在地上滾著，他望著那光離自己越來越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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