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天，破敗的古廟之內，一座泥胎佛像沒了半邊。
大大的佛頭在地上倒垂著，安寧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前方飛揚的沙礫。
這裡好像一直都是這般，漫天漫地的黃沙是視線之內所見的唯一景象，這抹枯黃在天地之中消融，和那蔚藍的天並在一起。
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色，沙子在乾涸開裂的土地上翻湧，一隻蠍子從土裡爬出。
乾瘦的老者盤膝坐在佛像前方，他慢悠悠地轉著佛珠，似乎在默唸著什麼經咒。
這經咒聲音傳揚出來，又隨著黃沙消散，了無蹤跡。
一個玉麵玲瓏的小沙彌穿著破舊的布衣在一旁打著哈欠。
“師傅，你在念什麼？”
“哈哈。”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摩竭提國阿蘭若法菩提場中，始成正覺。”
“其地堅固，金剛所成，
上妙寶輪及眾寶華、清凈摩尼以為嚴飾，諸色相海無邊顯現。”
老僧頓了頓，他抬起頭，枯黃的眼眸定定地看著身後的小沙彌。
小沙彌縮頭，後方露出一片荷花池。
在這漫天黃沙的古廟內，居然還有水！
荷池內各色的蓮花加起來有十幾朵，它們顏色不一，都纏繞在水底的金光佛像之中肆意生長。
這佛像冒著金光，又好似活物，傷口處不斷流出金血。
其中較小的一朵白骨質感的蓮花花瓣掉落，融入水中。
老僧眯起眼睛，一點金芒從眼中亮起。
“呀！師傅，有人居然取了那白骨妖佛的本源。”
“不會是哪位的轉世吧？”
小沙彌眼睛亮了。
現如今他們北域邪佛外道橫行，佛道變成了敲骨吸髓的邪道，如今這些吸著骨血的妖佛壯大，他們小雷音寺原本光正一時，如今也縮入了這黃沙之中不敢冒頭。
“非也，我佛已經身隱。”
“這是.....”
老僧掐指一算。
“在南方。”
“啊？師傅，我們要不要去渡那人入我門？”
小沙彌歪頭，以為自己似乎是能出去了。
“普智，你著相了。”
“佛是過去人，人是未來佛。”
“人不過是未開悟的佛，佛不過是開悟的眾生。”
“我道真諦，何求所謂度化。”
老僧嗬嗬一笑，他朝黃沙外走去，眨眼間泥沙消退，清泉湧出，原本死寂的世界在須彌間生機迸發。
乾瘦的腳印在水上踱步，小沙彌好奇地跟在老僧之後。
“師傅，我們這是要出去了？”
“非也，我不出去，你出去。”
老僧站立在水中，周圍水月空明，佛音響徹，卻天地一色，諸道妙諧。
“啊？我.....”
小沙彌眨了眨眼睛，怎麼也沒想到居然隻有自己一個人。
“出去之後，你一路往南，屆時你便洞見自明。”
老僧頜目，普智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遇到妖佛邪道。”
“渡它們歸西。”
普智聞言，連聲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
話音剛落，水波蕩漾，眨眼間小沙彌的身影就消失在水波之上。
老僧輕嘆一口氣，轉身離開。
身後的芳草水麵再度被黃沙覆蓋，老僧緩步離開，吟誦聲悠揚。
“三世所行，眾福大海，悉已清凈，而恆示生諸佛國土。”
“無邊色相，圓滿光明，遍周法界，
等無差別，演一切法如布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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