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的晨光剛漫過操場邊的白楊樹梢，二年級的宿舍樓就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了鍋。
學員們嘴裏叼著沒啃完的饅頭，校服釦子歪歪扭扭繫著，趿拉著鞋往樓下沖，樓道裡全是“咚咚”的腳步聲和“等等我”的喊叫聲。
操場中央的空地上，人越聚越多，像撒了把芝麻似的密密匝匝。
有人蹲在地上係鞋帶，有人扯著同桌的胳膊唸叨。
“你說這次拔旗賽，咱們班能贏不？”
還有人踮著腳往主席台上瞅，嘴裏嘖嘖著，聲音嗡嗡的，像一群起了哄的蜜蜂。
冷子楓揹著手站在那，穆煙嵐把校服外套往腰上一係，柳夢曦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孔靈靈攥著拳頭來回蹭著掌心。
四個腦袋湊在一塊兒，眼睛像掃雷達似的在人群裡轉，瞅到別班攢動的人影。
眼裏的光就像火星子似的，“噌”地亮了起來，連帶著肩膀都往起挺了挺。
對麵乙班的隊伍裡，沈元昊往那兒一站，像根紮在地上的樁子。
李鳴和陳偉踮著腳轉了半圈，一眼就瞅見了冷子楓那夥人，倆人趕緊貓著腰湊過去，李鳴對著沈元昊的耳朵嘬著氣。
“昊哥，那小子也來了”。
說話時，下巴往冷子楓那邊努了努，聲音壓得低，卻帶著股子緊繃繃的勁兒。
沈元昊的目光剛落在冷子楓和穆煙嵐身上時，還隻是漫不經心的一瞥。
可當冷子楓側頭對穆煙嵐說了句什麼，穆煙嵐仰頭笑起來，發梢隨著動作輕輕掃過冷子楓的胳膊時，他插在口袋裏的手猛地攥緊了。
校服口袋被撐出幾道僵硬的褶皺，指關節泛著白，連帶著肩膀都繃緊了，像拉滿了的弓弦。
他原本耷拉著的眼皮“唰”地掀了起來，眼裏那點漫不經心全都消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戾氣，像要往外冒火星子。
喉結在脖子上滾了兩滾，發出點沉悶的響動，嘴角撇得更厲害，幾乎要撇到耳根，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還微微往裏縮著，像是在使勁咬著後槽牙。
“咯咯咯”他牙齦緊緊地咬著，發出磨牙的尖銳聲音，聲音又冷又硬。
抬眼再看時，目光像帶著鉤子似的，死死釘在冷子楓搭在穆煙嵐胳膊上的手背上，那眼神，像是要在那片布料上燒出個洞來。
李鳴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沈元昊抬眼的動作堵了回去。
他順著沈元昊的視線再看，冷子楓正側頭跟穆煙嵐說著什麼，穆煙嵐聽完“嗤”地笑出了聲，抬手往冷子楓胳膊上拍了一下，陽光落在倆人臉上，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透著股輕鬆。
這下沈元昊的眼皮徹底抬起來了，目光像淬了點冰碴子，在那倆人身上劃了一圈。他往地上啐了口帶草屑的唾沫，喉結滾了滾，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子悶勁。
“讓你們倆再得意一會”他終於開了口，聲音裡裹著點不屑。
“等會兒旗子一拔，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
說完直起身，往隊伍前頭走，路過陳偉身邊時，胳膊肘往他肩上撞了一下，步子邁得又沉又快。
主席台上忽然傳來“咚”的一聲敲鑼響，嗡嗡的人聲像被掐了脖子似的戛然而止。
校長穿著熨得筆挺的中山裝，領著幾位校領導從後台走出來，皮鞋踩在木質台階上，發出“噔噔”的脆響。
他往話筒前一站，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操場。
“都安靜——”
底下瞬間鴉雀無聲，連風吹過樹梢的動靜都聽得見。校長扶了扶眼鏡，手裏的資料夾往枱麵上一磕。
“003號荒野區拔旗賽，規則照舊”他抬手指了指操場東側的鐵絲網。
“甲乙丙丁四個班，各成一隊，十分鐘後從四號入口進入荒野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攢動的人頭，“獵殺妖獸可以攢個人積分，積分能換補給，但最終勝負，隻看誰能拔出藏在區中心的冠軍旗幟。記住，旗幟隻有一麵，拔出來，整班晉級”。
話音剛落，台下又起了一陣騷動。冷子楓幾人對視一眼，孔靈靈攥著的拳頭更緊了。
沈元昊從籃球架旁直起身，往隊伍前頭擠了擠，眼神往荒野區入口的方向掃去，那片被鐵絲網圈起來的林子黑沉沉的，像藏著無數秘密。
各班的隊伍漸漸站成四團，鞋跟碾著地麵的沙沙聲裡，混著此起彼伏的打氣聲。
“加油！”
“咱們班肯定行！”
沈元昊往隊伍後麵退了兩步，背對著人群，下巴往李鳴、陳偉那邊一點。
倆人趕緊湊過來，三個腦袋圍成個小圈，擋住周圍的嘈雜。
“進去後別紮堆”。
沈元昊聲音壓得低，指尖在地上劃了個圈，“李鳴你帶倆人往東邊搜，陳偉去西邊，留意積分高的妖獸，先把隊伍積分提上去，別讓人看笑話”。
李鳴點頭如搗蒜，陳偉剛要應聲，卻被沈元昊橫過來的眼神打斷。
“但也別光顧著打妖獸”他頓了頓，目光往冷子楓那邊斜了斜，嘴角勾出點冷意，
“那小子要是落單了，找機會好好教訓一下這小子”。
他用腳尖碾了碾地麵的小石子，聲音裡裹著股陰沉沉的勁兒。
“別留下把柄，讓他知道厲害就行。尤其是……”
他瞥了眼正和穆煙嵐說笑的冷子楓，喉結滾了滾。
“別讓他跟個沒事人似的，老是礙著我的眼”。
李鳴眼睛一亮，搓著手湊近：“明白，昊哥，保證做得乾淨”。
陳偉也跟著點頭，倆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臉上都帶了點躍躍欲試的狠勁。
沈元昊沒再說話，隻是往隊伍前頭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補了句。
“記住，旗子要緊，教訓他是順帶的，完成任務要緊，你可千萬不要本末倒置，否則我要你們好看”。
說罷，挺直腰板站回隊首，眼神裡那點陰翳被一層冷硬的平靜蓋了過去，彷彿剛才的話隻是隨口吩咐了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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