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冷子楓的身影剛落回觀戰區的石階上，場邊等候的學員們便按捺不住，像蓄勢待發的獵豹般接連躍上台。
拳腳相擊的悶響、兵器碰撞的脆鳴在訓練場上此起彼伏。
有人弓身避開橫掃的腿風，旋即反手扣住對手的手腕；也有人默契地背靠背站成犄角，一人格擋正麵攻勢，一人側踢化解偷襲，汗珠順著繃緊的下頜線滾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跡，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較勁的灼熱。
日頭漸漸爬至頭頂，曬得地麵泛起白光。最後一組學員抱拳行禮走下台時，所有人的衣襟都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起伏的胸膛上。
蘇念璃就那樣靜靜地立在台中央，月白的裙擺在熱風裏微微拂動。
她未像旁人般大口喘氣，隻垂眸望著場下或坐或站的學員，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她抬手掩在唇前，輕輕咳嗽了一聲，那聲清淺的響動，竟像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壓過了場上的喘息與低語。
全場徹底靜了下來，連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有了這場切磋”。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像被無形的力量托著，穩穩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帶著玉石相擊般的清潤。
“相信大家對於‘團隊’這一概念，已經有了初步的瞭解。”
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從那些帶著疲憊卻依舊發亮的眼睛裏掠過，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鄭重。
“團隊，會是你們未來一年內學習的核心。老師要求你們，必須吃透每一種配合的訣竅，更要從骨子裏認清楚，比起單打獨鬥的勇猛，彼此托底的信任，纔是能讓你們走得更遠的根基”。
話音落時，場上沒人說話，卻彷彿有什麼東西，隨著她的話語，悄悄在每個人心裏紮下了根。
蟬鳴聲在午後的熱浪裡滾成一團，蘇念璃抬手示意休整時，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觀戰區角落。那裏，四麵分組旗幟正被熱風掀得獵獵作響。
A組的赤紅像團跳動的火焰，幾乎要灼穿人的眼睛；B組的墨黑沉凝如深潭，往那兒一站便透著股撼不動的穩；C組的月白襯著簷角的流雲，瞧著輕飄，卻總藏著出其不意的靈動；D組的銀灰最是鋒利，邊角處泛著冷光，像極了他們人出劍的弧度。
“休整一刻鐘”她的聲音順著風淌開，尾音裡裹著絲若有似無的引導。
“接下來，換種玩法”。
捧著水囊的學員們齊刷刷抬頭，水珠順著下頜線滴在鎖骨窩裏，濺起細碎的水花。
蘇念璃指尖在腰間錦袋上輕輕一撚，四枚令牌便帶著破空的銳響飛出去，“篤篤篤篤”四聲，精準地紮在四個分組的佇列前，令牌落地的位置，恰好與各分組的旗幟遙遙相對。
“A組對B組，C組對D組”。
她站在台中央，月白裙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皓腕上半圈淺淺的劍痕，
“都給我記住，今日不比誰能把對手撂趴下……”
目光掃過一張張淌著汗的臉，從A組趙炎緊攥的拳頭上掠過，從B組的冷子楓沉穩的眉峰之上滑過。
“你們得想清楚兩件事：若此刻對麵站的是盟友，你現在漏的破綻，該指望誰來補？若哪天並肩的同伴成了對手，你自以為藏得嚴實的軟肋，會不會早被人家看在眼裏？”
這話像滴冷水落進滾油裡，“滋啦”一聲炸了場。
A組的趙炎“哐當”把水囊砸在地上，水濺濕了半片衣襟也顧不上，扯著嗓子拍同伴的肩。
“聽見沒？別讓B組那幫老頑固看扁了！把咱A組的衝勁亮出來！”
話音未落，他已像頭蠻牛似的撞向B組的陣地，拳頭帶起的風颳得冷子楓額前的碎發都飄了起來，那股子狠勁，比剛才切磋時烈了不止三分。
石硯卻半步沒退，隻抬手對身後兩人比了個手勢，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左路退半步，沉腰；右路頂上去，架肘”。
三人瞬間矮身成個穩固的三角，趙炎的拳頭砸在中間那人的臂彎上，竟被震得虎口發麻。
冷子楓趁著他踉蹌的空檔，抬眼朝他揚了揚眉，眼底藏著笑意。
“A組再烈，沖得過B組的防線麼？”
另一邊的較量更見機鋒，C組的林絮踩著青石板上的汗漬旋身，月白色的身影像片被風捲動的柳葉，堪堪避開D組蕭諾刺來的劍鋒。
她的同伴早在側麵迂迴，短刃帶起的寒光直逼蕭諾後腰——這本是C組最擅長的牽製術，以往百試不爽。
可蕭諾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手腕猛地翻轉，劍鋒“噌”地轉了方向，不追林絮，反倒直刺她同伴的肋下。
“叮！”
林絮的短刃倉促回防，兩柄兵器撞出的火花濺在她鼻尖前，驚得她心頭一跳。
電光石火之間，她忽然懂了蘇念璃的話，C組最得意的“分散遊走”，在熟悉他們路數的對手眼裏，分明就是破綻百出的漏洞。
場邊的蘇念璃立在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忽然側頭對身旁的冷子楓輕聲道，“你瞧”。
她抬下巴示意場上，“A組的勇是真好，可少了章法就成了莽撞；B組的穩也難得，可太固執便容易陷死在原地。C組的靈，D組的利也都是這般——單看是利刃，湊在一處，若不懂磨合，便成了互相割傷的缺口”。
冷子楓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正見趙炎被石硯的陣型逼得連連後退，臉紅脖子粗地吼著什麼，而B組的人始終像塊擰不動的鐵，守得密不透風。
另一側，林絮與蕭諾的兵器纏在一處，兩人眼裏都燒著較勁的火，那股子非要壓過對方的勢頭，比剛才切磋時濃了十倍。
“月末將進行班級奪旗賽”。
蘇念璃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被蟬鳴吞沒，可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不是讓他們比誰的組旗更艷，誰的名號更響”。
她頓了頓，指尖在廊柱上輕輕敲了四下，每一下都落在與四麵組旗對應的位置。
“而是要看看，哪個班最懂團隊配合，凡是拋棄隊友的學員就給我滾出甲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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