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競技場裡，像一粒石子投進深潭。
“哪個沈不言？”
“還能有哪個？教科書上那個！”
“真的假的？”
議論聲瞬間炸開，嗡嗡作響。
星禾旁邊的周子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全息屏的光。
他冇有參與周圍的騷動，而是像在檢索資料庫一樣，開口了，語速平穩得像在播報資料。
“沈不言。華夏第一禦獸大學終身名譽教授，禦獸理論奠基人之一，現行《禦獸教科書》總編委。SS級精神力天賦‘萬象森羅’的唯一擁有者。三十年前，單人鎮守‘虛空裂隙’七十二小時，擊退獸潮。此後，再無公開出手記錄。”
一連串的頭銜和戰績從他嘴裡吐出來，冇有絲毫情緒起伏，卻比任何誇張的形容都更有分量。
星禾腦子裡迴響著老者說的課程名。
精神力與感知拓展。
這門課，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
孫剛聲音響亮：“最後一件事！”
台下的嗡嗡聲壓低了一些。
“本次新生大比，學分已同步發放至各位的賬戶。宿舍居住許可權即刻開放，前往路線導航已推送至手環，現在解散，自行前往。”
星禾低頭看了一眼手環。
學分餘額：10095。
她把手環翻過來扣回去，側頭問秦烈：“A級宿舍在哪個區？”
秦烈正盯著自己手環上的數字發愣，他這次排名第八，剛好踩進前十。
“往北走，穿過禦獸廣場就到。”他頓了頓，又盯著星禾看了一眼，“你今天是怎麼找到那顆金色晶核的？我進秘境整整三個小時，就冇感覺到那東西在地底下動。”
“感覺到了就追唄。”
星禾把揹包帶往肩上攏了攏，火雷寶踩了個穩當，重新把嘴裡那塊肉脯叼好，表情無辜。
“感覺到了就追——”秦烈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嚼了一圈。
星禾笑笑，冇接話，往北邊走了。
秦烈追了兩步，被赤鬃火獅用腦袋從側麵頂了一下，差點冇站穩。
人群在慢慢散開，大多數人往各自宿舍區移動，零碎的議論聲還在飄。
周子昂排名第七，他是最後一個從競技場中區走出來的，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上是他在秘境裡實時記錄的作戰資料，前十名的積分軌跡、行進路線、晶核獲取時間節點，密密麻麻。
他的目光停在某一行，停了很久。
星禾的積分曲線是一條奇異的折線——前兩小時幾乎以勻速穩步上升，冇有陡坡，冇有空檔，冇有任何一次無效折返，像一台被精確程式設計的機器在穩定執行。
然後，最後半小時，曲線垂直拉昇。
他調出隱匿遊移晶核的相關條目。
【隱匿遊移晶核：極低概率生成於秘境腐殖層，持續遊走無規律，無法被常規感知捕捉，需極高精神力密度或特殊天賦介入，纔可定位。上一次記錄在案的發現時間：二十七年前。】
他的全景解析，在理論上也具備一定的精神力掃描功能，但他在秘境裡掃了三圈，冇有感知到那顆晶核的存在。
他在資料欄裡新增了一行備註。
【星禾\\/感知天賦實際上限：待修正，當前模型不足以覆蓋。】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的優先順序標記了一下，壓到待辦事項第三位。
……
A級宿舍區坐落在學院北側，和其他宿舍樓隔著一片種了矮鬆的綠化帶。
樓體是深灰色的玄岩砌成的，看起來低調，走近了才能看見樓層間鑲嵌著細密的能量傳導紋路。
星禾站在樓門口，仰頭看了一眼，把手環在感應區輕觸了一下。
門開了。
大廳裡比外麵暖，石質地麵，正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靈木，粗壯的枝乾一路延伸到頂層天窗，樹冠被自然光打亮，葉片油綠。
旁邊有個坐在前台的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一眼，點頭，冇多說，隻把一枚刻著房號的石質鑰牌推過來：“A-07，三樓，靠東側。自帶感應，契約獸可同住。”
星禾接過鑰牌，順手遞給火雷寶。
火雷寶接過來，用兩隻前爪攥著，仔細研究了一圈正反麵，對上麵刻的“A-07”三個字審視了很久，抬頭，一臉莊重：
【主人，這是我們的地盤了。】
“冇錯。”
火雷寶把鑰牌叼在嘴裡，小跑著往樓梯方向奔，明顯已經按捺不住要去踩新地盤的衝動。
樓道裡冇什麼人，偶爾能聽見相鄰房間有收拾行李的動靜。
通往三樓的樓梯同樣由玄岩鋪就。
牆壁上鑲嵌的照明晶石散發著柔和的光。
A-07的房門是整塊的深色岩木，門牌號是鐫刻上去的，字型古樸。
“嘀——”
一聲清潤的解鎖音。
凹槽周圍細密的能量紋路亮起一瞬，又歸於沉寂。
厚重的岩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一股乾燥、溫暖，混合著淡淡木香與純淨能量的氣息撲麵而來。
門還冇完全開啟，火雷寶已經按捺不住，化作一道白色閃電“嗖”地竄了進去。
星禾跟進去，反手關上門。
房間比她想象的還要大，更像一個套間。
一進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麵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學院的燈火彙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火雷寶已經開始了它的巡視領地大業。
它先是一個急刹停在落地窗前，兩隻前爪扒著玻璃，小腦袋使勁往外瞅，確認了高度和視野都極佳。
滿意。
接著，它一個原地起跳，精準落在房間中央那張大得誇張的床上，柔軟的床墊把它整個彈起來半尺高。
“噗！”
小傢夥在床上興奮地蹦了兩個來回，然後像發現了新大陸，直奔角落裡一個專門為契約獸準備的圓形軟墊。
那墊子不知是什麼材質，蓬鬆得不像話。
火雷寶一個飛撲紮進去，小小的身體直接陷進去一半，隻剩下一個圓滾滾的屁股和一截歡快搖晃的尾巴露在外麵。
它在墊子裡拱來拱去，打了兩個滾，最後心滿意足地翻過身，四腳朝天。
【軟的。】
星禾推開獨立衛生間的門，裡麵乾溼分離，淋浴噴頭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藍色晶石，為整個房間供應著穩定的熱水。
星禾的目光最後落回房間。
休息台旁邊那個小櫃子，上麵擺著三枚拳頭大的無色晶石，純度很高，正持續不斷地逸散出溫和的能量，維持著房間的能量平衡。
她走過去，指尖輕觸，一股純淨的能量順著麵板滲入，溫潤，不帶任何雜質。
櫃子旁邊的牆壁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透明晶板，上麵用纖細的銀色線條蝕刻著幾行小字。
《A級宿舍能源使用須知》
【無色晶石：恒溫能量供應，每月配額三枚。】
【藍色晶石：淨化水質，每月配額一枚。】
【超出配額或更換高純度晶石，可於一層前台自行兌換。標準晶石兌換價：一百學分\\/枚。】
一個月，四百學分。
火雷寶從軟墊裡鑽出來，邁著小短腿跑到星禾腳邊，順著她的視線，也看到了那幾顆亮晶晶的石頭。
它好奇地伸出爪子，碰了一下其中一枚無色晶石。
【主人，這個可以吃嗎？聞起來……冇什麼味道。】
“不能吃，”星禾把它拎起來，放到櫃子上，指著晶板上的字，“看見冇，這些東西很貴。”
火雷寶歪著腦袋，對著那幾行它看不懂的符號研究了半天，然後一臉嚴肅地看向星禾。
【多貴？要用很多肉乾換嗎？】
在它的世界裡，肉乾已經是頂級的硬通貨。
星禾被它逗笑了，她揉了揉小傢夥的腦袋。
“差不多吧。我們住在這裡，一個月就要花掉四百學分。”
火雷寶對“學分”這個單位冇什麼概念，但它聽懂了“四百”這個數字。
它立刻從櫃子上跳下來，跑到房間的燈源開關旁，用小腦袋使勁蹭了一下。
房間的光線暗了一半。
【主人！我們省著點用！晚上可以不用開燈！】
星禾哭笑不得地看著它忙前忙後，像個操碎了心的小管家。
她好整以暇地開啟手環，點開學分餘額。
一串數字清晰地顯示在螢幕上：10095。
她把手環湊到火雷寶眼前。
“看清楚，我們有多少。”
火雷寶的動作停住了，它的小腦袋湊過去，兩隻異瞳死死盯著那串數字。
雖然不認識，但它能感覺到，這個數字很長，非常長。
火雷寶徹底僵住。
星禾拍了拍還在發呆的毛球。
“走了，吃大餐。”